竞赛生的时间相对自由,实行走班制。
等到下午第一节课快要开始时,季砚辞才慢悠悠地踏进教室,课间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林铮正跟后座的女生吹牛,看见他,眼睛一亮,立马扔下听众,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了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辞哥,你听说了没?大新闻!”
季砚辞把书包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就陈婉那事儿!”林铮说得眉飞色舞,“我早上从办公室送作业回来,听隔壁班主任在那儿聊,说今天一早,顾老师直接去找教务主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佩服。
“当着陈婉的面,跟主任说,你没错,不会道歉,更不会写检讨。那场面,主任脸都绿了,陈婉当场就哭了。”
季砚辞翻着书页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林铮。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林铮拍着胸脯保证,“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竞赛组那个张老师也杀过去了,一个电话把主任骂得狗血淋头,说学校要敢处分你,他直接带队退赛。现在好了,陈婉灰溜溜地跑了,一上午都没看见她,主任见着顾老师都得绕道走。”
林铮说完,挤眉弄眼地撞了撞季砚辞的肩膀。
“辞哥,可以啊。顾老师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刚,为了你直接硬刚主任。这什么神仙师生情?”
为了他去跟主任对峙,这事儿顾凛川也真干得出来。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满足又带着酸涩。
“你要是也能次次考第一,”季砚辞抬眼,语气懒洋洋的,“全理科组的老师都会对你有神仙师生情。”
林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再往下说。
直到晚自习下课,季砚辞才抽出时间去了竞赛组的专用自习室。他到的时候,顾凛川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低头整理着一沓资料。
夕阳的光从窗外斜进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一笔画出来的。
季砚辞走过去,拉开顾凛川对面的椅子坐下。
顾凛川抬起头,看到他,眼神亮了亮,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边整理好的一份文件推了过来。是下个月全国赛的注意事项和历年真题分析,每一页的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隽有力。
“张老师给的?”季砚辞问。
“嗯。”顾凛川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忙手里的活。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季砚辞没看那些资料,他的目光落在顾凛川身上。那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低头的时候,一小段脖颈的弧度显得格外脆弱。
季砚辞忽然有种想吻上去的冲动。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他从不是什么耽于美色的人,但他发现,顾凛川这张脸,以及他背后所有藏起来的小动作小心思,都无比精准地踩中了季砚辞的点上。
他喜欢看顾凛川为他失控,也喜欢看他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身边,为他打理好一切。
这种被全然依赖和信任的感觉,像一张细密的网,紧紧包裹着季砚辞。
就在这时,季砚辞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首都。
他看了一眼顾凛川,那人正专注地用红笔在卷子上勾画,似乎没注意到。
季砚辞拿起手机,起身走到了走廊尽头。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男声:“……请问是季砚辞吗?”
“是我。”
“你好,我是严明。”
季砚辞的眉梢动了一下。
“学长好。”
“你找我问顾凛川干什么?”严明的声音听起来很警惕,声音干涩:“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男朋友,稍后我可以给你发我们两个的合照。”季砚辞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