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明在那边好像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你……你们……”
“他在通城中学教书,过得还可以。”季砚辞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我想知道那年发生了什么他才会退学。”
严明沉默了。
季砚辞耐心地等着。他知道,严明会开口的。那个在论坛上为室友退学后感到惋惜的人,总不会是铁石心肠。
“电话里说不清楚。”终于,严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疲惫,“你要是真想知道,就来首都找我。”
挂了电话,季砚辞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晚风吹过来,带着点燥热。
他直接订了当晚去首都的高铁票,通城离首都并不远,高铁四个小时,他今晚过去,明天跟严明见一面,一天之内就能赶回来。
他不打算告诉顾凛川。
有些问题他只能自己去解决,他也习惯必须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回到自习室,顾凛川已经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了,分门别类地装在文件袋里。见他回来,顾凛川把袋子递给他,轻声说:“别学到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季砚辞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顾凛川的手,他顺势握住,唇角弯了弯,捏了捏他的指尖。“知道了,顾老师。”
当晚,季砚辞坐上了去首都的高铁。他只给顾凛川发了条简单的微信:【明天有点事,学校请假一天。】
顾凛川几乎是秒回:【好,出什么事了,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季砚辞回了个小事,收起手机,闭上了眼睛。
*
回通城的高铁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拉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线,在季砚辞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他没睡,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过着几个小时前跟严明见面的场景。
首都的咖啡馆,冷气开得很足。
严明比照片里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眼底是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他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很久才开口。
“他妈妈……精神不太正常。”严明的声音很干,“生了顾凛川后受了刺激。好的时候比谁都正常,犯起病来,会把他当成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又打又骂。更可怕的是那种扭曲的爱。她会抱着他,亲他,说一些很奇怪的话,把他当成唯一的精神寄托。”
季砚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亲爸是京城顾家的人,顾凛川是他爸在外面无数风流债里的一个,大三那年暑假,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他爸要跟另一个生了儿子的女的结婚,彻底疯了,顾凛川的哥哥也在我们学校,她就来闹,差点把顾凛川从楼上推下去。”
严明有些欲言又止,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后来,顾家来人了,给了他妈一笔钱送进了疗养院。顾凛川就跟顾家断了,他退学离开首都,大概就是不想再跟那些事有任何牵扯。”
高铁到站的提示音打断了季砚辞的回忆。他拎着简单的背包走出车站,凌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他没回家,直接打车去了顾凛川在市区的公寓。
他有钥匙。
上辈子他们在这个地方做了无数件亲密的事,时隔几年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总有种强烈的陌生感。
开门进去,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小光。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门没关严,顾凛川蜷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很乖。
季砚辞以为他睡得很沉。
实际上,顾凛川根本没有睡着。
他对这个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极其敏感,这里是他唯一的安全区,虽然他给了季砚辞钥匙,但他鲜少会主动过来。
顾凛川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只是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直到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室外凉意的气息靠近,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季砚辞俯身,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
“季砚辞?”顾凛川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慢慢直起身子靠在床头,声音带着低哑和朦胧,在安静的卧室里很清晰:“几点了?”
“十一点半,吵醒你了?”季砚辞放轻了声音,站在原地不动。
顾凛川揉了揉眉心,顺手拿起枕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语调没什么波澜,“没有,没睡着,只是大半夜家里突然进人多少有些惊悚。”
“回来的时候想见你,就来了。”季砚辞低声说,单手撑在他床边,垂眸看着他。
昏暗中,顾凛川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是吗?”他轻声道,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么晚回来,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才故意跑来说这种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