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呼吸在昏暗里交叠,离得很近,近到顾凛川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重得发闷。
这两天季砚辞没睡多久,浑身的疲惫酸楚快要将他的耐心消耗殆尽。
他向来不爱猜,更不喜欢别人把情绪捂得严严实实地晾着他。
可顾凛川偏偏在这种时候一句都不肯说,只是那样静静看着他,眼睛很黑,浸着潮湿的夜色。
过了片刻,顾凛川垂下眼,像忽然泄了力气,往床里侧让了让。
“不早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先睡吧。”
季砚辞没动。
顾凛川能察觉到那道视线还停在自己脸上,安静,探究,带着一点被拒绝后的不快。
床头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照得季砚辞半边脸线条清晰,半边隐在阴影里。
身后安静了一阵,随后传来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季砚辞坐直了,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伸手关了灯。
黑暗一下落下来。
顾凛川能感觉到季砚辞躺到了另一侧,也能感觉到那人并没有像平常那样把手臂搭过来,只留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床垫细微下陷,空气里多了一点清浅的咖啡味,应该是季砚辞晚上回来前喝过。
顾凛川在黑暗里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暗色。
如果那个人只是朋友怎么办,如果是自己反应过度,如果季砚辞生气了怎么办。
可下一秒,照片里的季砚辞又清晰起来。
那种对人的耐心,专注。
实在太像他最初靠近自己时的样子,有分寸地一步步试探,再一步步占据。
他有什么想从那个人身上得到的吗,他是觉得自己这边已经没什么可拿的了,还是忽然发现了更合适的人选。
那我怎么办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顾凛川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惶然,细细密密地爬满胸口。
像有谁从里面硬生生挖走了一块,风呼呼往里灌,连胃里都跟着发冷。
他承认,他已经把季砚辞看得太重了。
*
季砚辞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很久,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散得干干净净。
季砚辞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越滚越大,他抓了抓头发,起身下床。
客厅里收拾得很整洁,他昨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被叠好放在一边,桌上的水杯也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季砚辞扯了下嘴角,换好衣服,摔门而出。
一整天,顾凛川都在躲着他。
上午的课间,走廊里人声鼎沸。季砚辞靠在栏杆上跟林铮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顾凛川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走出来,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目光投过去。
林铮率先开口道了声老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