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辞蹙眉,俯下身,卧室里昏暗的光线让他看不清顾凛川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在镜片后过分明亮的眼睛。
“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伸手去抚摸顾凛川的后背,“在外面跑了一天,累死了。”
他心里其实闪过一瞬的心虚。
去见严明调查他的过去,算不算是对不起他?
顾凛川没说话,只是偏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季砚辞的脸,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挖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顾凛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几个小时前,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给他发来了两条彩信。
那张照片其实拍得并不好,像是隔着玻璃随手一抓,光线虚浮,边缘发糊,偏偏把季砚辞的脸留得清清楚楚。
咖啡馆临街的窗边,首都的天色晴朗,玻璃透亮,季砚辞坐在那里,肩背挺直,神情温柔,对面是个陌生男人,只露出半张侧脸,轮廓成熟,西装领口熨得平整。
紧跟着是顾越的文字,带着惯有的嘲弄:【你男朋友?这才几天就跑到首都来钓新人了。】
顾凛川不信顾越,也从来懒得把他那些挑拨放进心里,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不想信什么,越会被绊住脚。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起初还在想这大概只是误会,拍照角度问题,或者是季砚辞碰见了什么朋友。可看得越久,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就越沉。
他一直都很了解季砚辞,哪怕是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多心留意季砚辞的喜恶。
这个人骨子里冷,做事有自己的考量,不会无缘无故把精力浪费在谁身上。
季砚辞向他要过很多东西,人脉,资源,很多事情顾凛川心里都明白。
季砚辞到底年轻,年轻得让那些锋利和棱角都带着一种少年人的直白,有不肯低头,抓住机会就要往上走的野心,和顾家那些人身上不近人情,冷漠的算计对比的很明显。
顾凛川始终不愿意把他想得太深。
说到底,也只是个刚十八岁的男生。
会吃醋,会冷着脸不高兴,会在抱着他的时候露出近乎幼稚的占有欲。那样的人,怎么会把感情也一并拿来算得滴水不漏。
卧室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沐浴露残留的淡淡冷香,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夜色从缝隙里漏进来。
季砚辞俯身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在暗处显得格外沉静,手掌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抚下去,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漫进皮肤,带着安抚的意味。
“为什么这么问。”季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落在他耳边,“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顾凛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问,那你去首都见谁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偏偏要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咽得喉咙生疼。
像个被一点风吹草动就惊得草木皆兵的疯子。
明明什么都还没确定,心里已经先一步把最坏的结果想了个遍。
他想把季砚辞所有的爱都拴在身边,一旦有半点脱离掌控的迹象,就会立刻发作。
季砚辞显然已经察觉出不对,指腹停在顾凛川脊背中间,轻轻按了一下,语气放得更缓:“顾凛川,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顾凛川还是不出声。
窗外远远传来一阵车鸣,很快又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