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嘭”。
声音不大。像什么东西倒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喊叫。
“着火了!着火了!”
季砚辞猛地回头。
实验区尽头的操作台上,一团火苗从倾倒的溶剂桶旁蹿起来,速度快得不像正常的事故。火舌沿着台面上泼洒的液体迅速蔓延,三秒之内就窜到了墙面。
有机溶剂烧起来没有声音,只有空气被迅速抽干的闷响和刺鼻的甜腥味。
浓烟涌上来。
几个研究员惊叫着往楼梯口跑。顾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抢先一步到了楼梯转角,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季砚辞没时间想别的。
火势在膨胀,堆在消防通道口的溶剂桶在高温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顾凛川还站在实验区中间,浓烟已经漫到他腰的高度。
他愣在那里,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季砚辞什么都没想,腿率先跨了过来。
他冲回去,一把抓住顾凛川的手臂往外拖。顾凛川被拽得踉跄,膝盖磕在操作台的铁腿上,闷哼了一声。
“走!”
季砚辞的声音被浓烟遮盖。
他们跑到楼梯口的时候,那堆溶剂桶发出一声巨大的炸响。
火浪从背后扑过来。
季砚辞把顾凛川往楼梯口推出去,整个人转过身,用后背挡住了那面扑面而来的热浪。
烧灼感从后背炸开,穿透衣服,直接烙进皮肉里。
他听见顾凛川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是用整个胸腔在嘶吼:
“季砚辞!!”
他想说没事。
但嘴张开,吸进去的全是黑烟。视野从明转暗,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倒。
“灭火啊!灭火啊!”
在混沌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顾凛川跪在他面前。
那张没有伤疤的、完完整整的脸上全是泪。
眼睛红透了,两行水从下颌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不像眼泪。
顾凛川的嘴在动,在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声音越来越远。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顾凛川哭,只是心里万分可惜,被火烧有这么这么疼,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痛苦的几万倍,他还没有完成任务,怎么就先把自己搭进去了呢?
季砚辞想抬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耳朵已经听不见声音了,顾凛川离他太远太远了,以至于手还没碰到他一丝一毫,就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