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辞看着他单薄的肩膀,眼泪砸在名贵的西装前襟上,他的手悬在那里。
“季砚辞……”
顾凛川往后退了半步,左腿又一次跟不上身体的惯性,膝盖磕在办公桌脚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他在看季砚辞。
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他头一次看见季砚辞哭。
季砚辞是那种连笑都吝啬给的人,高兴不高兴你猜不出来,在乎不在乎你更猜不出来。
季砚辞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
顾凛川的手腕细得不正常,骨头硌着季砚辞的掌心,像随时会被捏断。季砚辞低头看着那只手腕,看见了袖口里露出来的那些暗红色的痂,新的覆着旧的,层层叠叠。
他的眼泪更凶了。
顾凛川被他攥着手腕,站在原地,整个人僵得像一截枯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么多年来,哭的人一直是他。在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里哭,在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上哭,在去物业前台问季砚辞搬去了哪里被冷脸拒绝之后,在路边蹲下来哭。
他是流泪的那个。
从来没有人为他流过。
更何况是季砚辞。
“你怎么了。”顾凛川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季砚辞没有回答,他胸腔里像被塞了一块烧红的铁。他闭上眼,但眼泪从合上的眼皮缝里照样往外淌。
他想到了这三个月。
房间里,他从背后搂住那个人。那个人的后背完整、温热、没有一寸受过损伤的皮肤贴着他的胸口。
实验室里。顾凛川帮他调灯芯,指节擦过他的手背。
他想到了走廊上的吻。梧桐树干硌着顾凛川的脊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明他们马上就有好的未来了,如果注定无法改变结局,他重生的三个月还有什么意义?!
顾凛川怎么办?他是不是根本就无法改变顾凛川的命运?
“你为什么哭?”
顾凛川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季砚辞睁开眼。
顾凛川站在他面前,眼眶发红的看着他。
那个角度让他脸上完好的那半边朝着光。那半张脸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骨相很好,下颌线利落,眉骨的弧度冷峻,眉尾微微向下,带着一点天生的温柔。
但只有半张了。
“你为什么哭。”顾凛川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季砚辞抬起手,用掌根狠狠蹭了一把脸,把眼泪糊了一脸。
他的嘴唇抖了几次,说不出话。
他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到他上辈子可以面不改色地把它当成一句打发人的客套话——你要道歉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