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多随意,多体面,多他妈轻描淡写。
顾凛川失眠的夜晚、蹲守的四个月、联名投递的信件、没有被接听的电话、被退回的好友申请。
顾凛川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季砚辞触手可及的位置,微微仰起脸。
“季砚辞。”
“你这两年换了三个公司地址,换了手机号,退了租,我从南城找到北城,从北城找到郊区的仓库,又从仓库找到这栋楼。”
“我没有来跟你算账。我就是想看看你。”
季砚辞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看见了,你过得很好。”顾凛川的视线移到他身后那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真皮沙发、挂在墙上的合影——他在合影里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容得体。
顾凛川的声音里没有怨恨。
这比怨恨更让季砚辞无法承受。
季砚辞终于动了。
他伸出双手,那双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极轻极慢地,覆在了顾凛川的脸上。
指腹落在疤痕上。
顾凛川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卡在喉咙里。
没有人碰过这里。
连他自己都不碰。每天早上在卫生间洗脸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用湿毛巾擦完好的那半边,另外半边用水冲一下就算了。
指腹的温度贴上来的一瞬间,他的泪腺毫无征兆地溃落。
那颗他花了两年时间硬生生拼好的东西,被这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就碎的怎么也拼不回去了。
“为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顾凛川的脊背弓了下去。他的手抓住季砚辞的衬衫前襟,额头抵在季砚辞的锁骨上,整个人开始不可遏制地发抖。
他没有发出声音。
连哭都是无声的。
肩膀一耸一耸地震,嘴唇死死咬着,牙关绷得青筋暴起,将所有崩溃的声响都绞碎,咽回了喉咙里。
季砚辞的手从他脸上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干枯的头发里,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顾凛川的头顶上。
顾凛川的头发不像以前了,以前是软的,洗完会翘起来一小撮,他在酒店房间里摸过,丝缎一样的触感。现在硬了,干了,发尾分叉,闻起来有一股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季砚辞把他抱紧了,怕一松手,他连同这间办公室,这个下午,这座城市一起都是假的。
“别动。”季砚辞抹干了眼泪,终于发出了声音。嗓子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你让我抱一会儿。”
顾凛川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
他感觉得到季砚辞的心跳。
办公室外面,助理来过一次,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她透过磨砂玻璃看到里面两道重叠的人影,犹豫了一下,安静地走开了。
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落地窗。
两个人在二十七楼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久到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凝出了一层暗膜,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惨白变成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