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川半站半坐地卡在那里,膝盖没有完全伸直,整个身体的重心悬着。
他回头看季砚辞。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季砚辞坐在沙发上,衬衫湿了一大片,袖口卷到肘弯处,头发因为浴室的水汽变得不太规整,有几缕搭在额前。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你是想要赎罪吗。”他语气很淡,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季砚辞的下颌收紧了。
“不是。”
“那你这是什么?”顾凛川缓缓坐了回去,靠着沙发背,仰起脸对着天花板。那个角度让他脸上的疤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良心发现?还是觉得我太惨了,怜悯我,想要我的原谅?”
他的声音本该是清润的,现在却沙哑的吓人。
“季砚辞。”顾凛川扭过头来看着他,“我说过,我不怨你,人命可能就是天注定的,我命从小就不好,和你在一起那几年,我也很开心过,这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了。
“但是现在你对我做的这些我没法相信。”
季砚辞的指甲掐进沙发的皮面里。
“两年。你消失了两年。我给你发了几百条消息,每一条都是已读不回。我在你公寓楼下蹲了四个月,天天都在问自己,是不是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你不要我了。”
“两年不够我忘掉你,因为我真心实意的爱过你……但是两年不会让你爱上一个早就消失在你生活里的人。”
他停了一下。
“季砚辞,你不要骗我。”
“我经不起了。”
整个客厅静得能听见墙壁里水管的声音。
季砚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没办法说他重生了两次。没办法说他在另一条时间线里用三个月学会了怎么认真地对一个人好,那对现在的顾凛川太不公平了。
“我不是在赎罪。”季砚辞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赎罪不会让我在浴室里亲你后背。赎罪我给你一张卡就可以了。”
他抬起头,面对着顾凛川。
“我就是想让你留下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走了,我明天还去找你。你搬家我也找。你找了我两年,我找你,我也能找两年。”
顾凛川看着他。
久到客厅那盏感应灯自动灭了,然后又被季砚辞抬手的动作触发,重新亮了。
顾凛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说话算不算数。”
“算。”
“你要是食言呢。”
“顾凛川。”季砚辞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的尾巴微微往上翘了一点,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到可笑的郑重。“我不会再对你食言。”
顾凛川闭了闭眼,鼻子又一酸。
季砚辞看见他的表情变化,伸手把沙发上那条被他揉了半天的毯子扯过来,抖开,盖在顾凛川腿上。
“你脚凉不凉。”
“……不凉。”
“腿呢,刚才磕了,还疼吗。”
“不疼。”
“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