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辞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视线与坐着的顾凛川齐平。
“你在想什么。”
顾凛川摇了一下头。“没想什么。”
他的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下唇上有一道白色的干皮翘着。
季砚辞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度不大,但不由分说。“起来,去床上。”
顾凛川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左腿那个别扭的弧度让他的重心整个歪向右侧,季砚辞的手立刻收紧,扣在他腰侧的肋骨上。
隔着那件宽大的棉T,摸到的全是骨头。
季砚辞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带着顾凛川走到卧室门口,顾凛川看见了那张铺好的床。
灰色的床品,枕头拍松了一个,被子翻开一角,看得出来是刚才刻意整理过的。
顾凛川停住了。
“我真的可以睡沙发。”
“顾凛川。”
“嗯。”
“你再跟我犟一句试试。”
顾凛川闭了嘴。
他慢慢走到床边,弯腰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细微的骨骼弹响。他忍着没出声,但睫毛颤了一下。
季砚辞看着他坐上去,又看着他试着把左腿搬上床。那条腿不太听话,大腿的肌肉在裤管底下微微痉挛,他用两只手托着膝盖往上抬,动作笨拙。
季砚辞走过去,半跪在床沿,把他的左腿接过来。
“我自己——”
季砚辞不抬头。他的手托着顾凛川的小腿把那条腿平稳地放在床面上,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他腰上。
手指在掖被角的时候碰到了顾凛川的腰侧。隔着棉T,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偏低。
季砚辞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又抽出一条薄毯,折了两折,搭在被子外面。
“你出汗的话把外面这层掀了就行,别把大被子踢了。”
顾凛川躺在那里,仰面望着天花板。
陌生的天花板。他城南那个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大块发霉的水渍,下雨天会往床头滴水,他用一个塑料盆接着,半夜里滴答滴答地响。
“你睡哪。”顾凛川问。
季砚辞拉开另一侧的被子,坐上去。
顾凛川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你干什么。”
“睡觉。”季砚辞靠进枕头里,拉了灯绳。
卧室陷入一片暗色,只有窗帘缝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城市光带,打在天花板的边缘。
黑暗让顾凛川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了几拍。
他的手指抠着被角,指甲陷进棉料里,身体僵成一块板子。
他们之间隔着小半张床的距离。
季砚辞在黑暗中听见他呼吸的节奏,不匀,有时候短促地吸,又长长地吐。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