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川没回答。
按道理来讲,他什么都不该怕了。在城南那个八平米的房间里睡了两年,隔壁是整夜打麻将的住户,头顶是随时可能漏水的天花板。比起那些,这张床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太干净了,太暖了,太安全了。
上一次他以为自己拥有这些的时候,结局是一场大火和两年的无人应答。
“季砚辞。”
“嗯。”
黑暗里的沉默隔了很久。
“算了。”
季砚辞侧过身来,他在黑暗中看不清顾凛川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旁边人微弱的呼吸。
他伸出手臂,越过中间那段空白的床面,手掌按在了顾凛川的后脑勺上。
顾凛川浑身一震。
季砚辞没用力,掌心罩着他的后脑,拇指在他耳后的头发根上极慢地来回蹭了两下。
“过来。”
顾凛川不动。
季砚辞的手臂收了收。
顾凛川被他整个人捞过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的。肩膀撞在季砚辞的胸口上,鼻尖埋进他锁骨的凹陷。棉质睡衣的气味混着残余的沐浴露味,涌进他的鼻腔。
季砚辞的胳膊环着他的背。
顾凛川的身体僵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季砚辞的锁骨上扫了两下。那只半合的眼睛在黑暗中免去了被别人注视的恐惧,让他终于可以把脸完整地贴在一个人身上。
季砚辞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胸壁传过来,节奏稍快,一下,一下,一下。
“你以前搂着我也是这个姿势。”顾凛川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不清。
季砚辞没接话。
“后来我一个人睡的时候,我拿被子卷成一个筒,从背后抱着。”顾凛川停了一下,“但是棉花没有心跳,也没有温度,贴了很久还是凉的。”
季砚辞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顾凛川的头顶上。这个距离能闻到刚才吹风机吹过的,干燥的头发的味道。
“以后不用抱被子了。”
顾凛川的手攥着季砚辞前襟的布料,攥得很紧,又忽然松开了。
“你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季砚辞要屏住呼吸才听得见。“你一说我就会当真。”
“你当真。”
“……”
“顾凛川,你可以当真。”
黑暗中沉默蔓延开来,填满了一百二十平的每一个角落。
顾凛川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他的呼吸间隔在变长,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增加,像一截泡了水的木头终于沉到了底。
某一个瞬间,季砚辞听见他的呼吸彻底匀了下来。
季砚辞睁着眼,在黑暗里盯着顾凛川的头顶。
他的手掌贴在顾凛川的后背上,能感觉到那一大片粗糙不平的疤痕在掌心底下起伏,像一幅被烧毁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