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扶杆低着头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棉T的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季砚辞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没有向前,捏了捏手指,轻声道。“我去洗个手。”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顾凛川咬着牙没抬头,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康复室出门左转右手边是个小型卫生间。季砚辞推开门,门在身后合上。
洗手台上方是个长方形的镜子,日光灯管打出冷白的光,他走过去拧开水龙头,两只手伸进冷水里。
水流过指缝的声音很规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二十四岁,轮廓分明,眼底泛着青,但依然是一张年轻的、完好的脸。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顾凛川在镜子里的样子。佝偻的,歪斜的,努力让自己不要倒下去的姿态。
有什么东西砸在水龙头上。
他低下头。
两滴。
落在水流里立刻就被冲散了。
季砚辞盯着自己被水冲得发红的手指看了几秒,然后抽了一张纸巾,摁了一下眼角。纸巾上没留什么痕迹,就那两滴,都算不上哭。
他把纸巾攥成团扔进垃圾桶里,关了水,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推门出去的时候表情已经和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凛川比他预想的走得更远。
他已经扶着双杠又往前挪了几步。两条手臂撑在杠上,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上肢。左腿悬在地面上方一公分的地方,微微打着颤。
季砚辞走过去,站在双杠的尽头。
和他面对面。
“还差一点。”季砚辞说,把两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顾凛川抬起头看他,汗把头发粘在额头上。
“我数到三。”季砚辞靠在双杠末端,语气懒洋洋的,“你走不到我面前就自己坐轮椅回去。我去楼下买杯咖啡。”
“你威胁我?”
季砚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在季砚辞的肩膀上切出清晰的明暗交界线,他站在光里面,表情淡得看不出温度。
顾凛川吸了口气,把左脚往前拖了一步。
第十三步。
膝盖的关节腔里传来一阵闷钝的酸痛,他牙齿咬在一起,牙龈发酸。
第十四步。
脚落地的瞬间整条左腿痉挛了一下,痛感像过电一样从膝盖窜上来。指甲刮过不锈钢杠面,刺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音。
季砚辞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慢慢垂下去。
最后一步。
顾凛川在那里停了很久,大概十几秒。他低着头,汗珠从下颚滴落,砸在地胶板上,暗色的小圆点。
然后他抬头,把重心换到右腿,左脚离地,结结实实地往前迈出去踩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