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我不签（第2页）

季砚辞伸出手，指腹极轻地抚平了他眉心的褶皱。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回去吧。】

【指令确认：2020年7月。】

【系统倒计时开始——】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周遭的黑暗开始扭曲、折叠。季砚辞紧紧握住顾凛川微凉的手，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感受到了夏日午后特有的沉闷热浪。

“季砚辞，学校的处分决定已经下来了。”办公桌后，教导主任把一份盖着红章的通报拍在桌面上，眼神严厉又带着惋惜，“顾老师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了，说他是一厢情愿，对你进行了骚扰。你只要在这个声明上签个字，你的保送资格就不会受影响。”

季砚辞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足以毁掉顾凛川一生的声明。

门外，夏日的阳光白得刺眼。他转过头，透过办公室半开的百叶窗，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脊背笔挺的顾凛川。

这时候的顾凛川，脸庞干净无瑕，眼底却已经透出了死灰般的寂灭。

季砚辞的指骨收紧，指甲几乎卡进掌心的肉里。

教导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透着过来人的宽慰：“砚辞啊，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觉得对不住老师。但人得往高处走，这事儿错不在你，顾凛川罔顾师德。你把字一签，保送的名额明天就公示，以后的路干干净净，多好。”

季砚辞盯着那张纸。外面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他把那支签字笔随手扔在桌上。塑料笔杆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签。”季砚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丝起伏。

教导主任愣住了，茶杯停在嘴边：“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季砚辞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面前中年男人错愕的脸，“他没骚扰我。是我强迫他的。”

“季砚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主任猛地站起来，茶水溅在桌面上，“你这是要毁了你自己！”

季砚辞扯了一下嘴角，眼里却没笑意，“无所谓，正常高考我也能考上。”

他没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吼声，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顾凛川站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白衬衫，黑西裤。没有拖拽的左腿，没有烧伤的疤痕，连垂在身侧的指骨都干净修长，透着年轻男人特有的清隽。

季砚辞停下脚步，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翻涌起剧烈的情绪。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稳当，没有一瘸一拐，但他却走得踉跄，像是灵魂还没完全适应这具完好的躯壳。

季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了底。他把手插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顾凛川面前站定。

“顾老师。”季砚辞的语气很淡。

顾凛川死死盯着他的脸，视线一寸寸扫过季砚辞的眉眼、脖颈，最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季砚辞的手腕。

“你……”顾凛川开口，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替我挡了火墙？”

季砚辞的眼皮跳了一下。

系统在回溯时，显然把那些被折叠的时间线一起塞进了顾凛川的脑子里。那场原本由季砚辞主导的火灾里，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循环中，季砚辞被连皮带骨烧成了一把灰，才换来这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那些烂在骨子里的算计和愧疚，最终都变成了拿命填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