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从头刷到尾,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不快不慢。
然后,他退出微博,打开顾凛川的手机设置,把微博的通知权限关了,知乎关了,短信通知也关了,只留了电话和微信。
“给我。”顾凛川伸手。
“不给。”季砚辞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看那些做什么。”
“我又不是没经历过。”顾凛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淡然。
季砚辞没有接话,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靠在他身上轻捏了一下顾凛川的后颈。
“发帖的号注册不到一天,监控截图是学校内部的角度。”季砚辞松开手,“顾越挺急的。”
“他一直都急。”顾凛川闭了一下眼,“老爷子让我回去对他来说比天塌了还严重。”
网暴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是微博,第二天蔓延到贴吧校园墙,第三天,连顾凛川以前教过的学生家长群都开始流传那段被恶意剪辑的视频。
季砚辞把两个人的手机都收了,只留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两天没合眼敲出来的代码。
“你不用一直盯着我。”季砚辞的视线没离开屏幕,“去睡觉。”
顾凛川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视线落在季砚辞身上。
“你多久没睡了。”
“不困。”
顾凛川把书合上,起身走到书桌前,把凉了的咖啡端走,换了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
季砚辞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拉住了顾凛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顾凛川被他拽得微微弯下腰,季砚辞偏过头,仰起脸,在他嘴角上印了一下。
两天后的凌晨四点,季砚辞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熄灭的瞬间,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隔着玻璃投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顾凛川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一条薄毯歪歪扭扭地搭在腿上,大半都滑到了地上。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能完全放松。
季砚辞站起来,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让发黑的视野重新聚焦,然后弯腰把薄毯捡起来,重新盖在顾凛川身上。
季砚辞在他身边蹲下来,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备忘录,里面是这两天他整理出来的所有东西。
顾越在顾氏集团的违规操作记录,以及那些顾凛川多年前从顾家带出来的财务底稿。
季砚辞退出备忘录,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举报页面网址。
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按下了发送键。
将所有顾越这些年在顾氏集团私下干的见不得光的事,悉数打包投了出去。
他看不惯顾越,看不惯顾家对顾凛川做的一切,但归根结底,他那时候最看不惯的是自己。
他用八个亿的亏空,给自己买了一张心安理得的赎罪券。
可顾凛川找到他那天时。
那张赎罪券,就跟废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