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带着刚醒来特有的低哑和沙砾感。
季砚辞抬起头。
顾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半靠在沙发扶手上,薄毯从肩膀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色T恤,他的头发被压出奇怪的弧度,一小撮翘在耳朵上方。
季砚辞看着那撮乱翘的头发,一直下雨的心里好像开了一朵小花。
“好了。”他说。
顾凛川慢慢坐直身体,伸出手把季砚辞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开。
“你的黑眼圈快赶上我了。”顾凛川说。
举报材料提交后的第三天,事情开始有了变化。
顾越很快就会知道有人动了他,但他不会想到是季砚辞。
那些举报材料里的核心数据来自顾氏内部。顾越会先怀疑公司内鬼,再怀疑竞争对手,最后怀疑老爷子身边的人。
而那场铺天盖地的网暴,在顾越自顾不暇的时候,也渐渐平息了。
在第一笔编程订单的尾款到账之后,季砚辞把钱转进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和那笔一直没动的抚恤金放在一起。
他开始系统地接单。
顾凛川试过帮忙,但他打开季砚辞的代码页面看了三秒钟,就沉默地合上了电脑,转身去给季砚辞倒了杯水。
“我觉得我还是去找份工作比较好。”顾凛川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
“你想找什么工作。”
季砚辞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门框旁的人。
顾凛川穿着白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家教,或者培训机构。”顾凛川认真地回答,“我教竞赛这么多年,总不至于找不到学生。”
“网暴的事还没完全凉透,你现在出去露脸,不是给人送靶子?”季砚辞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他。
顾凛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一直这么待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一个人扛着,我……”
“不着急,再给我一个月。”季砚辞走过去,掌心贴着他的侧脸,拇指在颧骨上蹭了蹭,“一个月之后,我们离开这里。”
顾凛川抬起眼看他。
“去哪?”
“你想去哪。”
顾凛川没有回答。他把脸微微偏过去,贴进季砚辞的掌心里,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上辈子没能去任何地方,被困在这座城市里,被困在顾家的阴影里,被困在那场大火里。
“去哪都好。”顾凛川最终说,“你在就好。”
季砚辞心里软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