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是想再走得更高一点。
身份卑微又如何,照样青云扶摇三千里。
只是。
江淮月同谢秋暝露出一个微笑,落在谢秋暝眼里竟是苦涩更多。
这一趟注定凶险,生死难料。如果谢秋暝死在他前面,他可能也会难过。
可能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忘记。
*
入夜,陆辞云开门叫谢秋暝进去。
清秀少年满脸倦色,冲着谢秋暝摆摆手,露出笑,温和道:“没事了。”
紧绷的一根弦终于得以松懈,只剩高度紧张后的疲惫。谢秋暝头脑昏沉,对他道过谢,遣小仙送他回殿,临行前又道:“多谢。”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神君这么多的道谢呢。”陆辞云弯起眉眼揶揄,揣着手,月色把他的鹿角都淋上无边的温柔,“你我之间不必言重。但是,我在替傅公子疗伤时发现他体内魂魄有分裂之势。我本欲入他神识仔细查看,他的魂魄却似乎自我就在压制,若我贸然插手只怕会打乱节奏,所幸最后稳了下来。”
谢秋暝蹙眉道:“裂魂?”
他没想到会伤这么重。
陆辞云道:“是的,可能是冬神大人的那一鞭。傅公子体质特殊,体内怨气失去控制后魂魄难免受影响,这段时间莫要再让他动用怨气,好好养一养。他有北冥玄铁,足够应对,神君可能得多留意一些。”
谢秋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陆辞云指指谢秋暝的后背:“另外,神君身上的伤……”
谢秋暝摇摇头示意无事,陆辞云便也不多问了,颔首告退。
傅杳离的脸色仍是苍白,但比之前要好不少,至少能看出是个活人。那条小腿上绑了厚厚的绷带,干干净净的,没渗出一点血,就是有点像粽子。
谢秋暝坐到床边伸手把脉,听到傅杳离平稳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自己的心也跟着安稳。
“真不怕死。”他半是讽刺,半是实话,不知道在说傅杳离,还是在说自己。
傅杳离轻轻哼出声,浑身不安。谢秋暝还以为这人是嫌他的手太热,收手的时候不小心碰上傅杳离的指尖,被冰得抖了抖。
「冷。」
“……冷。”傅杳离小声说,浑噩着摸过来,抓住谢秋暝的指尖,“冷。”
前尘旧梦,只在这一瞬,早已无法分清。
谢秋暝抿紧唇,垂眼凝视片刻,眼中沉寂多时的死水泛起微波,终虚虚握住这只冰凉的手,微光流转,又开始输暖和的灵力。
融融生暖,恰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