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杳离道:“所以,其实是你心软了,对吗?”
谢秋暝没回答。
傅杳离道:“你猜若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救你吗?”
不会的。谢秋暝默默想。
果然,傅杳离道:“不会。因为你不好活,对我来说是好事,不是吗?”
“多谢。”他紧跟着抿唇道,“多谢你,让我少了很多苦头。谢秋暝,你是个很好的人。”
不管前面有多轻浮,这句道谢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谢秋暝别开脸:“担不起。”
一时间,半晌无言,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对宿敌说“谢谢”很不容易,然而说出口就更难收场,谢秋暝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当没听到,自个儿开始琢磨江淮月被拉下水的事。
还是傅杳离先打破尴尬的气氛:“谢秋暝,给我递个药好不好?”
有了这个台阶,谢秋暝终于回过头,不料下一秒就呆住了。
傅杳离屈着腿,把裤子掀到了膝盖处。深色衣物的截断下,裸露在外的一小节小腿细长匀称,腿肚圆润,却又不失青年人的精健肌肉,腿型异常好看。大概是常年穿靴子的原因,这块皮肤的白又上升了一个度,莹白如玉,灯光晃眼,看上去甚至比别处更加柔软。
然而正是这样可以称得上难得的腿,此刻横着一道血淋淋的伤。伤口已不似当初那般可怖,此刻鲜血蜿蜒而流,一点点侵蚀着旁边的雪色,又被一双同样苍白的手拿着帕子沾水擦去,唯余晶莹的水珠滑落,一路顺着滴到脚踝。
谢秋暝根本移不开眼,眸中少有的出现了波动。
这条腿和当初那截手腕一样,到处透着脆弱,惹人怜惜。
傅杳离拧干帕子,半天没得到个声儿,放下布才发现面前这人一脸呆样,神色微妙道:“谢秋暝?”
谢秋暝慌乱对上他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傅杳离从那双金眸里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那种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逮到的、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不会是觉得脏吧?傅杳离第一反应是这个,但很快就自我否定。
肯定见过血了,不至于被这点伤吓到,那就只可能是嫌弃。
……这也太讲究了,他明明还是个病患欸。
傅杳离心里全是对这位龟毛大小姐的叽叽咕咕,摆摆手示意没事,自己抬起身准备去拿药。动作间,宽大的袖袍有意无意遮住了腿。
他刚动,掌心就被人放上了一个小瓷瓶,握在手里还是温热的,带着那人的体温。
谢秋暝收回手退后拉开距离,不太高兴道:“坐着。”
已经恢复往日冷漠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失神是傅杳离看走了眼。
好像相处久了,谢秋暝总会出现这种一闪而过的错觉。
怪有意思的。
傅杳离摩挲几下手指,乖乖坐好,熟练地为自己上药,没过一会儿,整盆水都被血染成了红色。
他低着头,藏去因疼痛微微蹙起的眉。直到裹好最后一圈,傅杳离才放松身体靠上身后的软垫,精疲力尽松气。
很多年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上次是谢秋暝,这次是江淮月,他可能真的命里和神官犯冲。
他没什么力气,导致小桌上乱七八糟一团,不少灵药都撒了出来,亮晶晶一片,被他抹来抹去画成各种鬼画符。
一只小猫。
一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