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筝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什么黑市。”
步挽舟心头一沉,又追问:“你后颈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云无筝像是听了什么奇怪的话。
“我后颈没有受伤。”
她说着,微微侧过身,将长发拨到一旁。
光洁一片,不见半点伤痕。
之前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
“咋可能!”谢忱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嘴里的果子都忘了嚼,“我之前明明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么大一道伤口!”
云无筝缓缓收回手,将头发拨回原位,语气平淡如常:“许是你看错了。”
步挽舟盯着她光洁的后颈,指尖微微收紧。
绝不可能是谢忱看错。
更何况,留影石里那个在炼狱中咬牙反抗的少女,那个对着他的背影嘶喊“活下去”的云无筝,怎么可能对黑市、对那些痛苦毫无印象。
“不记得?”步挽舟放缓了语气,“那素手呢?癸字号实验区?沉渊石室?这些,你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云无筝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警惕与倔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与混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禁锢,却又被死死压了回去。
她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忱见状,连忙上前想扶她,却被步挽舟轻轻拉住了。
步挽舟看得清楚,在她低头捂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麻木的空洞,快得像错觉。
那不是失忆者该有的茫然,更像是被人强行抹去了所有情绪与记忆,只留下一具空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缓却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熟悉的灵力波动。
门被轻轻推开。
花断秋站在门口,墨色长发松松束在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屋内众人,第一时间落在步挽舟身上,而后径直朝着步挽舟走过来,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胳膊,又像是怕吓到他一般,微微顿住,收了回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步挽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留影石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七岁的孩子被母亲像垃圾一样卖掉,在冰冷的铁笼里啃食生肉,在手术台上一边哭一边笑,硬生生折断自己的手腕从锁链里挣脱,在火海里踉跄逃命……
那些他藏了十几年、从未对人言说的痛苦与不堪,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了自己面前。
而他之前还怀疑过他,怀疑他和黑市勾结,怀疑他隐瞒身份另有所图。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带着疼。
谢忱一看这气氛,立刻就懂了。
他连忙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果盘,打着哈哈道:“啊那个……掌门刚才说有新炼的凝神丹,我去讨两颗给挽舟补补身子!云师妹,你要不要一起去?”
云无筝还陷在头疼的混乱里,闻言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恰好对上花断秋的侧脸。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我……我不去了,我回房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