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树下躺着的,曾经自己所用的作为弟子步挽舟的,冰冷的躯壳。
他自那棵透明的歪脖子树中缓缓走出,树内缠绕的根枝簌簌环绕在他身侧,随着他踏出的每一步,慢慢枯萎、回缩。
磅礴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中奔涌,神魂归位,力量复苏。
指尖轻动,长剑应声出鞘,挥剑间带起一阵清冽长风。不过眨眼,步挽舟已立于一处隔绝天地的空地。
四面高耸入云的群山环抱,将此地死死封锁,与世隔绝。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看起来不属于这世间的高大建筑。
步挽舟往前踏出一步。
刹那间,四面八方涌出乌压压的黑影,嘶吼着、扭曲着,疯了一般朝他扑杀而来。
这些是被咒印操控、失去神智的实验体。
他眼神未动,长剑横扫。
寒光一闪,扑上来的黑影尽数被斩去头颅,身躯轰然倒地。
一路往前,建筑外所有失控的实验体,在他经过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接二连三瘫软在地,再无动静。
他走到那扇漆黑大门前,抬手便要推开。
身后,忽有锐风袭来。
利刃瞬间出鞘。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步挽舟猛地强行收招,硬生生改了招式。
是小芽。
那个明明早已死去、尸体却被带回这里继续用作实验的少女。
步挽舟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下一秒,小芽便浑身一软,安静地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沉闷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里面潮湿阴冷,不知名的液体从上方一滴滴坠落,砸在脸上带着黏腻的腥气。
长廊空旷、漫长,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只剩下滴水声。
步挽舟一手执剑,脚步沉稳,仅凭直觉朝深处走去。
外面尸骸遍地,内部却死寂得反常。
转过一个拐角,一道身影猛地扑出。
步挽舟几乎是本能出手,反手将人狠狠按在地上,指节收紧,扼住对方咽喉。
黑暗里看不清面容。
“带我去实验区。”步挽舟冷声道。
身下的人剧烈挣扎,手慌乱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步挽舟迟疑一瞬,松了半分力道。
剧烈的咳嗽声在黑暗里炸开。
等那人喘匀气息,开口的第一句,便让步挽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咳咳咳……挽舟?是你吗挽舟!”
话音落下,对方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光线下,那张狼狈却熟悉的脸——谢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