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一刻,海州的销金窟鸿运楼内华灯初上,明亮的灯光中歌舞升平人声鼎沸,谁能想到在这么一个充满酒色财气的地方存在一个静谧幽雅的竹林小院。
这座小院非高官富贾不可进入,随着一快一慢的更声结束,酒阑人散,小院恢复宁静。只见两位姑娘一前一后从宴会的花厅中出来,在夜色中穿过一座竹桥,来到竹林夹道的白玉石子小路上,准备去往小院的后门。
猝不及防,一个男人突然从竹林中踉跄地蹿出来,扑通在她们面前栽倒,冷不防地吓人一跳。
躺在地上的男人面色酡红,像蠕虫一样扭动,嘴里胡乱大喊着:“茅房呢!来人啊,我要去茅房。。。。。。”
前面的女人顿住脚步,微微蹙眉,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抬手遮掩口鼻。她身后梳着双丫髻的娇憨少女立即上前查探,结果被男人身上冲天的酒臭味和脂粉味熏得面若苦瓜。
少女捂住口鼻说:“门口的侍卫干什么吃的,怎么会放人进来?这人怕是刚从某个酒席中下来,在这里迷了路。”
男人迷迷糊糊地听到女人声音,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醉得东倒西歪,眼神迷离地看到了少女身后的小娘子后呆住了。
只见小娘子梳着金钗珠簪装饰的大盘髻,身着榴红蔷薇薄纱褙子,内穿珠白银纹抹胸长裙。肤如凝脂,窈窕丰满。唇若丹霞,双瞳剪水,右眼角下如墨点的泪痣更为迤逦的容颜添了几分妩媚。许是喝多酒的缘故,粉若桃花的脸颊更是衬得千娇百媚惹人无限遐想。
之前他觉得鸿运楼内的舞女乐姬已是天下最美之人,今日一见小娘子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他们对比面前之人不过是一群庸脂俗粉!
娇憨少女注意到了醉汉赤裸裸的视线,即便她见惯了这种人仍是忍不住气恼,杏眼圆瞪,“哪里来的醉汉,还不快让路!”
酒壮怂人胆,尤其壮大宁做风流鬼的人,醉汉不仅不退反而不怀好意地逼近二人:“小娘子,陪我一夜如何?我给你千金!”
闻言少女怒不可遏,抬腿踹倒醉汉破口大骂:“你这腌臜货竟敢惦记我家姑娘,再敢出言不敬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醉汉被踹得龇牙咧嘴,醉酒也醒了三分,再度爬起来后嘲讽道:“好大的脾性!能出入这鸿运楼的漂亮女人还装什么清高?我给钱是看得起你,你今夜不依也得依我!”
眼看双方要打起来,翠竹园的管事侍卫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听到醉汉的胡言乱语后吓得冷汗直流。
管事连忙让侍卫把醉汉拉走,又向少女身后的姑娘道歉:“实在对不住,原是侍卫偷懒让人误闯院子,又让这厮冲撞了萧娘子,我会向东家禀明情况狠狠责罚给萧娘子出气。还望萧娘子莫要因小事动气坏了心情。”
见管事言辞恳切诚心道歉,少女的怒气稍稍平复就又听见醉汉满嘴喷粪:“我当是谁啊?萧瑶?不就是那个靠着勾引男人上位的狐媚子吗?都是爬床的婊子,她与那些暗娼名妓有何区别!”
话音未落,管事脸色煞白。虽然萧瑶名声不好,可她毕竟是四大海商之一,其实力毋庸置疑,无人敢当面蛐蛐她。这位小小香料商人还是头一个,他不知道上一位得罪萧瑶的人不仅被吞了家业至今还杳无音讯吗?
“鸭黄儿!”少女哪里听得这种污言秽语,登时怒发冲冠,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撕烂这下流胚子的臭嘴,却被萧瑶拦住,“琉璃,莫冲动。”
这声音如春风般轻柔,如温泉般温暖,听不出来一点怒气,好似说话之人没脾气似的。
管事是个人精,对来往客人的脾气秉性摸得比媳妇儿还清楚。萧瑶不是没脾气,而是给他们鸿运楼面子而不肯动手。他立即怒斥侍卫:“还不快抬走!”很快醉汉被大手捂住嘴巴抬走,指缝里露出来的只言片语都是大骂萧瑶。
管事抬头见萧瑶面不改色,她还轻言软语地安抚生气的侍女,心中不免钦佩,果然成大事者都不拘小节。于是他更加恭敬,悻悻而语,“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烦请萧娘子和琉璃姑娘这边走。”
“有劳了。”萧瑶莞尔一笑,灿若桃花,美得人脸颊发烫。
上了马车,萧瑶像是没有经历刚才的小冲突,毫不在意倚在软枕上。不过五六年时间,她从父亲手中接手家业然后壮大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什么流言风语没听过?她根本不介意。不过很不幸,她今晚并不高兴,这人正好触了她霉头。
那便祝他自求多福吧。
马车内早已准备好了醒酒的温茶,琉璃斟了一杯递给萧瑶。她轻呷一口放下杯子,手腕轻托下颌,闭目养神。
今日的宴会,萧瑶算是没有白来,虽然其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还好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数日前海州新任市舶使上任,萧瑶让人打听了这位市舶使李耀宗的消息。他曾是福州知州,任期结束前突然在辖区内挖出了祥瑞,并将祥瑞当做寿礼献给官家。官家看到后大喜,于是下令让他迁升海州市舶使。
上任后不久,李耀宗便与他们四大海商一起攒了这个局互相试探深浅,一是要求他们上供,二是敲打他们和平共处让他平安渡过任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