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是个媚上骄下的贪官。但若只是贪财,萧瑶并不介意,她自诩不是什么清高之人,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而当今官家自从五年前北征失败后变得昏庸无度,导致朝堂腐朽,官商勾结已是商人自保的常态。
但这位市舶使大人还好色,宴会行至一半意欲不轨,黏腻轻浮的目光直到宴会结束才恋恋不舍地从萧瑶身上挪开。
萧瑶眉头紧皱,一想到那脑满肠肥家伙色眯眯的神情就止不住地恶心。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朝廷又要征募海船。自从几十年前丢失北境,大庸对北夷来说大开家门。三年前北夷单方面撕毁合约,频繁南侵,朝廷无钱造船就只能在沿海征募。可是连年征募,他们这些家大业大的还能撑住,但是小商小户失业者众多,今年的征募恐怕不会顺利。
说到底,这些事轮不到她操心,天塌了自有个高的人顶着。可她向来未雨绸缪,因边疆战乱朝廷连续几年提升抽解博买比例,若是战事不止,难到还要继续提高比例吗?到时怕不是藩商都吓得不敢来了,纵是有金山银山最后也会被耗死。
“若是能收复北境就好了。”萧瑶自言自语地轻叹一声,随即让琉璃告诉马夫快马加鞭回家。
一刻钟后,马车行至一小路上骤然停下,刚刚合眸小憩的萧瑶被惊醒,琉璃连忙掀开玉帘询问:“怎的停下了?”
马夫回道:“前面有马车挡路,咱们过不去。”为了快点送姑娘回府,他特地抄近路。
萧瑶问:“可看清楚是谁家马车?”鸿运楼位于城北,这里住的尽是海州达官显贵,萧瑶担心冲撞贵人。
就着昏黄的灯光,琉璃眯着眼睛看清楚对方马车上挂着的灯笼,回头对萧瑶说:“灯笼上写着裴字。”
萧瑶目光流转,海州裴姓罕见,城北只有一家姓裴,那就是裴国公府。前任裴国公是殿前都指挥使,其夫人是当朝大长公主,而长公主的胞弟是太子。后裴国公随官家北征战死沙场,其子裴风继承爵位守孝三年后被调往海州,知南广路转运使权海州知州,裴国公府亦是在两年前从京城迁至海州。
裴国公虽是海州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但是府内人深居简出少有消息。倒是裴风名声甚大,不全是因他地位高崇,更是因为他为官清正廉洁,上任一年便清除了困扰海州多年的水贼海寇,不仅受百姓欢迎,还因英俊未婚是海州众多女孩倾慕的心上人。
至于为何大龄不婚,那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萧瑶不关心这些。她猜测马车上应是裴风,因为这个时辰还在府外的必然不是女眷。
阿木本想快点送郎君回府休息,所以抄了近路,没想到狭路相逢。对方马车镶金嵌玉极尽奢华,这个时辰还在外面晃悠,他很快猜出对方应是刚从鸿运楼出来的富商,于是打算呵斥让路却被郎君打断。
只见轿内之人头戴乌纱璞头,身穿绯色圆领长袍,腰束革带。他面如冠玉,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是一个不染一尘的清冷书生,但锐利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军。
得知被挡住去路后,裴风十分冷淡地下令,“换路。”他在行军时养成计算路程的习惯,刚刚算到此地距离街口最近,因此他们掉头换路更节省时间。
阿木收到命令后,毫不迟疑立即勒马掉头。
对面的马夫刚刚收到萧瑶让路的命令便看到对方已经调头,愣了一下然后汇报。
萧瑶也是怔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权贵肯为百姓让路。
传言不虚,裴风果然是个好官!
“那便继续向前。”萧瑶下令。
半月后,萧府香室内,萧瑶与琉璃正在制香。
香室内药斗子一字排开,其香料之齐全怕是全海州找不出第二个。萧瑶阿娘祖上曾开香料铺,婚后萧瑶阿爹为方便她研香制香便专门打造了这座香室。
自小,阿娘把制香手艺手把手交给萧瑶,萧瑶天资聪颖一学就会,甚至比她阿娘更为精通。因着蔷薇衣香只剩残渣,而这衣香外面无法买到唯她独有,萧瑶只好动手再做一些。
琉璃从柜子里拿出白檀和丁香,用戥子称够分量后移交给窗下的萧瑶。萧瑶把药材倒进药碾子里细细研磨,二人忙活一上午总算制得二两香料。
正准备去后院与阿娘吃中饭,外头突然有小厮传信,说是蒲柳来了。
蒲柳是她船队的纲首,非有大事不会轻易拜访。
临近祈风大典,船队即将出海远航,别是节外生枝。萧瑶脸上的轻松褪尽,让琉璃去通知阿娘先行用饭,她则去前厅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