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垂首拜见裴风,道,“几日前的晚上,几位朋友庆祝我喜得麟子便邀我去李家酒肆吃酒,不料撞见了张辉和他的几个水手,听到那他因为赵家经营不善降月奉而大肆辱骂萧瑶。张辉是赵家船队的人,赵家与萧家不和,所以两家船队时有摩擦。”
“东家向来待我们极好,我与弟弟孙实便是因为东家的赏识才能过上现在富足的日子,因此我极为尊重东家。我气不过,便让那张辉住嘴。可是他喝多了酒让他那帮兄弟打我们,多亏了店家出面阻止才免了这场祸事。”
“后来我们喝醉回家,结账的时候看见张辉先我们一步离开。离开酒肆后,我与朋友们分开。因为我媳妇儿爱吃烧鹅,我便拐到杨柳街的烧鹅店给她买烧鹅。谁知因我醉酒走得慢,到店门口的时候食肆已经关门歇业,我只好回家。”
“第二天官府的人突然找到我,说张辉在昨夜被人打死了,并且他身上的财物和外衣都不见了。官府调查后不能断定人是我杀的,并且怀疑是抢劫钱财的流民干的,于是便将我无罪释放。”
“可是这老泼妇居然以为是东家故意向县令施压包庇我,坚持认为是我杀了人。她在府衙闹事被赶走后便跑到我家门口,害得我们一家只能躲着她,不成想她居然敢来骚扰东家。”
“裴大人,我孙诚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没有杀人,并且保证东家与此事无半点干系!”
张婆婆破口大骂,一副恨不得吃了孙诚的样子:“你放屁!你们狼狈为奸肯定早就串通好了!你撒谎,我儿就是你杀的!”
萧瑶道:“官人,对比之下,孙诚的口供更为详实,且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杀人。张家不辩事实无理取闹,谁对谁错我想您已经清楚。”
裴风看着萧瑶清澈坚定的眼神内心犹豫,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道:“可是也无法证明孙诚没有杀人。”
孙诚愣住。
萧瑶的身体僵住,她直视裴风,质问他:“官人这是什么意思?”
裴风说:“我会让河晏县县令重查此案,直到找出凶手为止。”
萧瑶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裴风,说出了那句憋在心中已久的话:“裴风,你不相信我?!”
这是萧瑶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裴风怔住,被萧瑶眼中的怀疑和迷茫刺痛,心脏宛如被狠狠抓了一下。他始终没有放下对萧瑶的芥蒂,哪怕清楚自己喜欢她也依然不信任她。
他有时会觉得遗憾,为什么他们的相遇是从那些算计开始呢?
裴风正脸道:“我只是秉公办事。”
为什么他们夫妻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萧瑶心中酸涩,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坚持的道路——丈夫厌恶,婆婆苛待,她做小伏低处处讨好换来的却是他们的怀疑。
萧瑶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利用了裴家,但只是想寻得一处庇护而别无他想。可裴家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她,反而认为她是个贼。
她就是个笑话。
这一刻,萧瑶觉得好累啊,这条依附强权的路走得太累了,她后悔了,她想放弃了。
萧瑶轻笑,冷声道:“官人此举颇为公正,妾身无话可说。不过妾身相信孙诚并无撒谎,妾身等着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萧瑶冰冷的态度让裴风和长公主皆是一惊,自打进门来,无论怎么揉搓她都是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这还是头一次露出獠牙。
裴风的心颤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
张婆婆得意地瞪了他们一眼,正要发话却被长公主打断。
“既然如此,那便移交给官府处理。张氏,你可有异议?”
张婆婆不屑一顾道:“老身凭什么相信你们?老身无权无势,结果怎么判定还不都是你们决定?”
长公主厉声质问:“那你想要何保证?”
张婆婆看向孙诚,笑了笑:“老身为了给儿子收敛遗体散尽家财,如今家中穷的揭不开锅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不如就让老身一家住在孙家,让他们供养,等到结果出来。”
孙诚气得脸都红了:“你无耻!”
长公主不想再与这些泼皮无赖纠缠,命令道:“就依你!”
很快,张婆婆被送出裴府,同孙诚一起回到孙家。
萧瑶离开福荣堂,王妈妈见她脸色难看便知事情不好。
回到碧水轩后,青竹呈上来一封信,说是门房送来的,这封信来自福州。
萧瑶立即拆看信封,只见信中交代跟踪的人已经找到下药侍女,正在带人赶回海州路上。
总算有了个好消息,萧瑶想,再过两日她就能知道这一切阴差阳错的罪魁祸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