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楠点点头。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林以楠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闷了。
也许是说完心里的话,轻松多了。
但是他眉眼间浮着的荫翳没散,像积了一下午的云,淡淡的但是化不开。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顶积了厚厚一层雪,没人碰过,蓬松得像白胖的霉豆腐。
季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车顶上抓起一把雪,攥了攥,在手里团成一个小球。
她也没多想,抬手就往林以楠后背砸去。
雪球砸在他大衣上,散成一蓬白末。
林以楠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季栀笑得灿烂,大声道:“林以楠的烦恼被我打散啦!”
很大胆的一个举动,连带着季栀的心脏都带着战栗。
巨大的心跳声几乎要把声线都顶得带了颤意。
女孩的脸红红的,站在路灯下,带毛的领子在脑后微微浮动。林以楠忽然想伸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跟自己之前收养的那只猫一样柔软。
他弯了腰,从旁边那辆车顶上,也捧起一捧雪,三两下团紧,抬手。
季栀本能地缩起脖子,用手臂挡脸。结果那雪球没砸过来,只是轻轻落在她脚边。
她放下手臂,看他。
林以楠站在路灯下,脸还是那张脸,眉眼间那层荫翳却没刚才那么重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季栀忽然就不慌了,她又抓了一把雪,这次没团,直接扬过去。
雪末扬了他一身,有几粒落进他领口,他被冰得缩了缩脖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雪落在温热的手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然后他弯腰,这次是真的开始滚雪球。
季栀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她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林以楠举着雪球追过来,大衣下摆在风里扬起来,露出里面的毛衣边。
一个雪球擦着她耳朵飞过去,落在前面的雪地里。她弯腰躲过,顺手又抓了一把雪,这回团得很紧,转身朝他扔过去。
正正砸在他肩膀上。
季栀以为他要反击,退后两步,摆出防御的姿势。
但他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忽然说:“谢了。”
走向学校大门的那条路很短,季栀忽然有些痛恨时间的流逝,在奔腾不息的时间洪流里,她抓住的,少有的好时刻只有须臾而已。
多年后,季栀在长白山接住雪花时,她闭上眼睛许愿回到17岁,回到高二有晚自习的夜晚,她要跟林以楠踏着雪走向世界尽头,不被命运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