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婆子没明白她为何这么笃定,过了一会,那客商真掏了十八文钱,又过来买了一卷肉馅的。
他皱着眉,又问:“这卤肉是用猪肉所制?”
杨梨懒得再应,拿笊篱捞出一块卤肉,剁碎后码到饼皮上:“卤肉油重,配鱼丸汤,可行?”
钱已付了,饼也卷好了,客商闻着卤香,回了句:“行。”
杨梨将饼对半切开,再拿荷叶包了,递过去。
古婆子对着鱼丸摊那头的古大喊:“给老爷子送碗鱼汤。”说完转头去问杨梨:“做什要给他切开?”
“一个饼四两重,他一个老人家哪里吃得下整整两个卷饼。”
她边剥着鸡蛋,瞧那客商脸上表情从纠结到接受,吃了饼后眼睛睁大,最后陶醉起来,忍不住一笑。接着,西边走来两个人在客商旁边停下,杨梨脸上的笑意僵了。
古婆子送完汤,边往回走边拿眼瞟着那桌,凑到杨梨身旁,压低了嗓子:“看,那个顶俊的官爷!上回船绳绞着死人的那桩事,他就在。乖乖,这身量……”
正说着,三个脚夫在摊子前面停下,各要了一个饼,杨梨便侧身忙活起来。
桌边那客商却浑然不觉摊前的热闹,盯着桌上另外半个卷饼,又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对站在旁边的孟然道:“行之啊,来,坐下。”
“你下船为何不在原处等着?”孟然目光盯着他:“当自己还是当年筋骨,若是被人冲撞到,后悔不及。”
张四已无声挥退几个与周牧拼桌的闲人,垂手躬身,语带恭敬:“太先生。
周牧挥手道:“都坐下,别一惊一乍的,折腾得人家摊主没法做生意。”
孟然撩袍便在他对面坐了,张四也跟着一旁坐下。
周牧将桌上那半个肉馅的饼朝他面前一推,“这半个你吃了,别浪费。”
孟然想甩袖子走人,憋气道:“太先生!”
“三郎,”周牧叩桌,“这般年岁了,还学小儿一般挑嘴,羞也不羞。”
他盯着孟然将那半块饼拿起来了,看向摊子前排队的人,“这澿州倒是个好地方,做的吃食很合老夫胃口,我这大把年纪了,过一年少一年,走走看看还要被你们这些小辈管着。”
孟然皱着眉咬下一口。
“如何?”周牧捋了捋胡子,得意道:“味道不错吧?”
“凑合吧。”孟然三两口吃完,眉头倒是松了,“您怎么突然来澿州了?”
“我学生的忌日到了,过来给她烧个纸?”周牧平平淡淡一句,孟然的气泄了。
“丧着张脸作甚。”周牧将桌上的鱼丸汤推过去,“这鱼丸滋味不错,你也尝尝。还记得你小时候被鱼刺卡过,按这般做法,小儿也吃得。”
孟然拿勺子舀了一颗吃下,嫌弃道:“姜放多了。”
在一旁擦桌的古婆子耳朵灵,眼珠子一转,接过话:“郎君嫌姜味儿重?你等等,我让阿梨来与你说。”说完她就大声道:“阿梨,这位郎君嫌咱鱼丸姜放多了。”
另外两桌的人都向他们这边看过来,其中一位脚夫笑道:“这位郎君舌头灵,竟能吃得出来里头加了姜。”
古婆子道:“你那钝舌头,有的吃就不错了,当然尝不出来。”
周牧哈哈大笑,张四憋着嘴不敢笑,孟然手上的碗抖了一下。
杨梨将剥好壳的鸡蛋下进卤锅里,头都不抬道:“江鱼离水腥气重,没老姜镇场子,鲜味可显不出来!”
孟然将口中的鱼丸吞下,“前些日子倒是吃过一次姜味不重的鱼丸,也无甚腥气,你这摊子手艺不成吧。”
“怎会呢?”古婆子又接话,“这鱼丸就是我们阿梨所创,白白把方子送给澿州城的大大小小酒楼,这鱼丸是我家邻居按着方子做的,不可能差了去。”
大伙儿这才恍然,脚夫道:“这鱼丸进了酒楼了,那价格怕不是得翻一番。”
周牧闻言瞪了孟然一眼,敲了敲桌:“赶紧吃了,驱驱江边的寒湿气!”说完看向杨梨:“小娘子做这买卖,还舍得将方子送出去呀?”
“本来开的卤肉铺子,被查封了。”杨梨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孟然,“只能又将这鱼丸生意捡起来了。”
周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了下,“为何被查封?可是受了甚冤屈?”
“那真的冤了!”古婆子把抹布一甩,说起来:“我家掌柜的在长青街花三十贯典了个铺子,这没开几个月那房主死了,他死便死了,官府派人铺子给封了。”说着,她的眼神飘向孟然,“这位郎君,你说说我家掌柜冤不冤?”
孟然喝着汤没应,周牧开口道:“典契上若未到期,是有权居住至契约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