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说笑了,她这样真性情,很难得。”
“对了,说起小简那孩子……”沈德仪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宗钦,“你们这一批要考会试殿试的,过完年就得从辽东动身往京城去了吧?”
“是,过了初三便启程了。”
沈德仪一听,眼角微微弯起,“那正好!你与小简一同赴考,到时路上结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京城地方大,人心杂,你就替乐弗多盯着点,别让他胡来……”
“娘!”乐弗急忙打断,“简自澄他不是那种人!”
沈德仪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股见惯世情的凉薄:“男人到了京城那地界,有几个能守住裤腰带的?倒不求他出人头地,只盼他别在外头惹一屁股腥臊,免得连累你一身,我也就知足了。”
“……”这话是不是糙了点儿?乐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宗钦抢先:
“伯母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
听得这句保证,沈德仪立刻露出笑容,连连点头:“有你这句话,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你最是稳当,说实话,我真巴不得你是我亲生的才好!”
又来了又来了。
乐弗悄悄翻了个白眼,迅速扒完饭起身走人。
“哎?干嘛去!”身后传来沈德仪的呼喊。
“我不耽误你们母子俩叙话!”
说罢,乐弗径直冲回自己屋子,一进去反手带上房门。
暖黄的灯光照亮书房一角,她坐在书案后,翻起桌上堆着的各式信件,从中抽出那张递运所刘夫人的回帖,拆开一看,上面委婉写着:
[年下事务繁杂,暂不便接待]
除了这几个字,帖子里还原封不动地退回了她上次送过去的银票,竟半点情面都不讲。
乐弗轻嗤一声,心里早有预料。
“藤梨!”她朝外高喊了一声。
不过片刻,一个圆脸灵动,手脚麻利的小丫头跑了进来:“姑娘,啥事?”
“去车马行捎个信儿。”乐弗将帖子往案上一扔,语气干脆,“让他们盯着递运所那姓刘的,只要他家夫人出门,立刻来报我。”
“哎!”藤梨应得脆生生,身形轻快得像只小雀,转眼就没了踪影。
乐弗缩进圈椅,垂眸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银票,心里缓缓盘算。
那姓刘的夫妻,这两年吞了辽安驿运不知多少好处,如今一声不吭断了她的路子,只返还一百两就想划清界限?
那是万万不能够。
既然不让辽安驿运接官府差事,先前吃进去的孝敬,就得原封不动地给她吐出来。
她就不信刘夫人一辈子不出门,不理事。
且有遇上的时候。
此刻屋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乐弗简单擦洗一番,换上月白软缎寝衣,带着潮气的头发随意披散着。
重新坐到书案后,她慢慢拆起简自澄送来的信。
什么前天吃了饺子、昨日做了两篇文章、今日堆了雪人,全是流水账,展开最后一封信纸时,乐弗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竟是幅画。
画中是辽阳互市的一角,兀良哈三卫的交易圈旁,她正蹲在那儿与两只小班克尔嬉闹。笔触潦草却透着灵动,尤其两只狗子的豆豆眉,被简自澄画得憨态可掬,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