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子,春闱在即,他不是被祖父压着备考么,怎么还有闲功夫画这个……
乐弗兴冲冲地提笔就要回信,然而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
门一开,宗钦提着食盒进来了。
她脸上的笑意顿时褪去,手忙脚乱地披上罩衣,“你怎么还没回去?”
“方才与伯母聊得投契,临走时,她让我把炖好的汤品给你送来。”
“知道了,搁在外间吧。”乐弗语气冷硬,神色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宗钦没说话,抬手撩起珠帘,径直走到书案前,将食盒压在摊开的信纸上。
眼见着食盒底部的湿热气,将信上字迹洇开,乐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有病?”
“伯母说了,养藏汤趁热喝才好。”
宗钦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在乐弗脸上,仿佛没听见她的斥骂一样。
“我问你是不是有病!”乐弗并不接茬,只一味的问候他的身体。
他面色淡了几分,语气听着平静,却带着命令意味:“喝了。”
“……”
乐弗懒得跟这活驴纠缠,掀开食盒,端出那盏还在冒热气的养藏汤一饮而尽。
“咚”的一声,汤盏被她狠狠丢回食盒,瓷面相撞,声音十分刺耳。
等宗钦一走,她才小心翼翼从书信底下扒拉出那张画。乍一看,上头洇开黑乎乎三团,像谁拿鞋底子印上去的。
乐弗取来布巾,小心翼翼地吸干纸上的潮气,却越碰越花,气得她一把将布巾掷出老远,咬牙切齿:
“早晚找人弄你!”
“弄谁?”藤梨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复命,“齐宝叔听我说完,当即领了护卫就往递运所那边踩点去了。”
“知道了。”说着,乐弗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封递过去,“这一年替我跑进跑出的,你辛苦了,明天就家去吧,跟你娘过个团圆年。”
藤梨喜上眉梢,美滋滋接过红封傻笑好几声,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红封搁回书案上了。
“怎么?”乐弗一怔。
“家是能回。”藤梨抿了抿唇,“钱就不拿了,拿回去也是揣进我爹的腰包,姑娘给我存着吧。”
“也成。”乐弗伸手把那红封收进抽屉。
藤梨笑嘻嘻地蹲身一福:“先谢姑娘了,等我爹那头的窟窿填不上,再来求姑娘赏我!”
说完,小丫头转身往外走,脚步依旧轻快,透着股雀跃劲儿。
书房安静下来。
被宗钦这一番搅和,乐弗回信的兴致也没了。对着书案上那乱糟糟的一摊发了会儿呆,最后轻叹一声,吹熄了灯回到卧房。
照理说,车马行的糟心事堵在心里,够乐弗辗转半宿的,可她刚沾上枕头,眼皮就耷拉下来,几息的功夫便沉沉睡去。
丑时刚过,月亮西斜。巡夜的更夫敲过三更,整座辽阳城静得只剩薄薄一层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乐弗的房门被人推开。
靴尖踩在地砖上,步伐大大方方,仿佛半夜摸进别人闺房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