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二人反应,她脚步一错,顿时消失在门外,快得像阵风刮过。
绣嫁衣?
平日里连针都懒得摸的人,大年三十倒突然勤快起来了?
沈德仪这才觉出不对,缓缓转过头,目光刀子似的,刮向身旁的丈夫。
“说!”
乐廷章顿时头皮发紧,眼神飘忽两下,老老实实放下茶杯,全交代了:
“递运所那边的关系卡着,她正想法子疏通呢。”
沈德仪眉头当即拧成一团,追问道:“什么叫卡着?车马行遇上难处了?”
“不清楚。”乐廷章含糊一句。
不清楚?沈德仪的火气噌地上来,声音拔高几分:
“那你这个参政是干什么吃的,啊?头上官帽是纸糊的不成?闺女向来报喜不报忧,要不是真被逼到没法子,她能这般偷摸避着你我?”
越看木讷丈夫越来气,沈德仪胸脯起伏:
“哪怕给孩子开个后门呢?一句话的事,就非得这么死板?我当初还不如嫁个木头桩子,出了事,好歹能给我儿垫个脚!”
老父亲被骂得一言不发,嘴唇嚅动几下,到底没敢出声。
哪里是他不愿帮?是闺女自己要避嫌。
不然天底下哪个当爹的,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不管的?
乐廷章越想越憋屈,只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给沈德仪看看。
*
丑时刚过,辽阳城北,椿树胡同内。
一辆青帷马车辘辘而行,眼看着再往前就是张家的宅子,车夫收了鞭子,让马儿走慢些。
“夫人,到了。”
刘夫人正倚着引枕打盹,闻言坐直身子,理了理鬓发。婆子已搬了脚凳在车旁候着,伸手来扶。
脚刚落地,她就觉得不对,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太亮了。
丑时都快过了,按理说老太太早该歇下了,怎么看着像是点了满院的灯?
她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
莫不是她老娘出了什么事?老人家的身子骨,夜里忽然亮灯,怕不是……
刚想到这儿,她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胡说!真要有事,门口早该有人候着,哪能这么安静?
算了,进去看看就知道。
“你留在这等我。”
她独自上前推开虚掩的黑漆门,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越往里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