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弗上前几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给伯父请安。”
“起来吧。”宗传辉虚扶一下,目光落在乐弗脸上,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其实不用确认,这孩子出落的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儿子书房里挂得满墙都是。
从七八岁扎着双丫髻,到十二三刚抽条,再到如今……一张挨着一张的画像,密密麻麻。
头一回见着时,他惊得说不出话。儿子不解释,也不遮掩,好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今乐弗就站在眼前,仙姿玉貌,风华灼灼。宗传辉心里叹了口气,子不教,父之过。
不怪那小子惦记至今。
“路上冷吧?”他收回目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快坐下说话,你爹这些日子忙什么呢?”
乐弗依言落了座,“说是开春了,事儿多。”
“他惯会躲清闲。”宗传辉笑了笑,抿了口茶,目光不经意往门外看了一眼。
藤梨,齐宝。
一个是他在路边捡回来的,一个是他大营里出去的,此刻脑袋低得快扎进胸口,俩鹌鹑似的,愣是不敢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放下茶盏,正想问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却见乐弗朝藤梨递了个眼色。
藤梨硬着头皮上前,把那支报喜梅捧了出来。
“这是?”
乐弗笑了笑:“哥哥这会儿在京城会试,我来请安,顺道添个彩头。”
宗传辉接过那只红梅,嘴上说着“有心了”,心里却清楚,宗钦考不考得上,她未必真往心里去,不过是礼数到了,做出个惦记的样子,面上好看罢了。
可那小子若是知道……
宗传辉把那支红梅小心搁在小几上,又看了眼乐弗。
“说吧,”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快了些,“还有什么事?”
乐弗眉眼弯了弯,也不藏着掖着:“伯父明鉴,去年,您府上的孙管事,把我在递运所的路子给断了。”
她说得坦然,像是在说外头天冷风大,语气再寻常不过。
“我琢磨着,辽阳那边既然不好做,索性把车马行挪到广宁来。”她顿了顿,眼睫微微垂下来,面上添了几分乖巧的示弱。
“就是头一回在广宁做买卖,心里没底,得来求您一句话,往后也好挺直腰杆。”
听出这丫头故意拿话臊他,宗传辉嘴里那口茶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儿子偷摸的不办人事,老子还能怎么着?
他把那口茶顺下去,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
惊讶里带着点不信,不信里又带着点疑惑,半晌才憋出一句:“孙管事?不能吧……”
乐弗只笑笑,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一定是误会!”宗传辉说着还摇了摇头,一脸替她抱不平的模样,“底下人瞎了眼,拿着鸡毛当令箭。等我回头查清楚,该打的打,该撵的撵,必定给你出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