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内堂,乐弗正跟齐宝交代事,就听外头吵闹喧哗,紧接着“咣咣”一阵锣响,开道的官兵吆喝着“闲人避让!”,眨眼功夫,十字大街就被封锁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怎么了!”阿苔几个小媳妇掀开帘子就往外探头。
说话间,四五个军卒已经跑到近前了,为首的小旗朝齐宝一拱手,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店家,奉旨搜捕,见谅啊。”
也不等齐宝回话,这位手一挥,几个军卒鱼贯而入。
“仔细搜!桌底、柜中、后院,一处都不许漏!”
为避嫌,乐弗转身回了内堂,留齐宝独自应付这些人。
几个军卒把车马行翻了个底朝天,桌底柜子自不必说,连后院拴骡马的地方都仔仔细细查了一遍。这般折腾还不算完,其中一个又掏出小册子,把车马行有多少车、多少马、多少车把式,记得一清二楚。
为首的那小旗按着刀,对着齐宝吩咐:“你们这车马行,南来北往的人多,这段日子不许接客,不许发车。上头有令,但凡见到南边来的生面孔、年轻后生,立马报官,不得隐瞒!”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齐宝点头哈腰的,做出一副惶恐神情,态度卑微:“敢问小旗官,这戒严到什么时候?小人这车马行可刚开张不久……”
“慌什么。”小旗瞥他一眼。
齐宝机灵,立马会意,悄悄塞了锭银子过去,外加说尽好话,终于给这几位送走了。
内堂里几个大小媳妇讨论起来:
“这阵仗,要么是逃犯要么是奸细……”
“什么奸细啊,借着由头来商户跟前儿打秋风的!”
看这架势,城门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乐弗干脆让大伙先各自归家,趁着白天路好走,她自己也带着藤梨坐上回程马车。
车厢轻晃,乐弗靠着厢壁,脑子里慢慢琢磨着乔敬泽此人。
说不失落是假的,怎么就锁城了呢,那乔敬泽得什么时候再给勘合?
她这人最烦的就是事儿刚起了个头,就叫人给堵在半道上。
在辽阳时事事顺遂,一路风生水起,仿佛那个地方天生旺她,早就忘了被人为难是什么滋味了。
久违的兴致,火星子似的一点点在心头窜起。是的,乐弗非但不恼,反倒起了玩心,跃跃欲试。
马车忽然一停。
藤梨没有防备,手里的酥皮糕饼差点儿怼脸上,她急忙撩开帘子:“咋啦!”
赶车的是总兵府的老刘头,闻言回头:“钟楼走不了,戒严!得绕路!”
“您看着走!”
马车缓缓转向,自钟楼西侧的窄巷折转,刚拐进民居夹道,又猛地一刹。
“你个老刘头!诚心的吧!”藤梨手中那块糕饼还是碎了,她恨恨往嘴里一塞,拍拍手撩帘出去了。
“哎哟——!”一声惨叫平地起,破衣烂衫的小叫花子躺在马蹄底下,正抱着腿哭嚎。
老刘吓傻了:“我、我可没碰着他啊!”
“我不管……”那小孩儿哭得稀里哗啦,也不知道伤着哪了。
“你少讹人!”老刘气得骂了两声,撂下鞭子就要下去赶他。
小叫花子身形灵巧得很,绕着马蹄子左躲右闪,溜老刘跟溜孙子似的。
趁着这功夫,车底悄没声儿地滑过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