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装傻。”乐弗看着他,“能拖半炷香最好,别恋战,见势头不对马上跑。”
老沈忙应下。
乐弗又转向春娘:“你带路,咱们去后墙。”
“哎!”
“到时我和藤梨进去翻找,你们三个就在后院里接应。半炷香后不见我们出来,或者前头先闹起来了,你们就想法子制造动静。放火,砸缸……只要能把守卫引开,怎么都好。”
严嫂子心里砰砰跳,嘴上却一点不怯:“放心!论撒泼,我可没服过谁!”
“行动!”
老沈坐回车辕,赶着车往正门绕去。
乐弗几人则猫着腰,顺春娘指的那条干涸河道往后摸。
河床里尽是鹅卵石,脚一踩上去便“喀喇”乱响。几只藏在草窝里的沙鸡受了惊,扑棱着飞起来,吓得严嫂子肩膀缩了一下。
百户所后墙果然塌了一块。那地方被荆棘和杂草半遮着,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里头有个豁口。
“我先。”藤梨身子一缩就滑了进去,落地连个响都没有。
人跟人真不一样……乐弗心里羡慕得紧,紧随其后,几个人好像那王八跳墙头,咕咚咕咚落到地上。
墙内是百户所的后院,乱糟得很,前头正厅亮着灯,纸窗上映着人影,还有说话声和算盘珠子噼啪乱响的动静。主仆俩立刻贴着墙根摸过去。
“……不是说好这趟乔敬泽押车吗?”一个粗嗓门说。
另一个声音尖了些:“冯百户,您管谁押车作甚?只要那三十个油纸包进了库,签字画押,这私运军硝的罪名便扣死了。到时候辽安驿运上下,一个也跑不了。刘胖子解了恨,咱们丰泰号那边也好交差。您这月的孝敬,再加三成,三十两啊,够在义州养个外宅了。”
藤梨轻轻用匕首尖挑开窗棂的插销,露出一条缝。
屋里烛火通明,正中条案上摊着一本朱红封皮的册子,边上还堆着几锭白花花的官宝银。
只一眼,乐弗就知道那册子是要紧东西。
她朝藤梨使了个眼色,嘴唇无声动了动:账本。
藤梨看懂了,也回了个手势:我去拿?
“不,我跟你一起。”
“那你们怎么出来?”严嫂子抓住她的胳膊,手劲大得惊人。
“还走后窗。”乐弗拍了拍她手背,“在这等着。”
主仆两个交换了个眼神。
藤梨双手撑住窗框,一翻就进了屋,藏在屏风阴影后。乐弗紧跟着翻进去,动作不及藤梨轻,可也还算利索,落地时只带出轻轻一响。
内堂里,冯百户和一个山羊胡中年人相对而坐。
那山羊胡穿绸缎长衫,手上戴着玉扳指,偏偏坐姿又拘着,不像正经读书人,像是替人记账递话的狗头师爷。
“签了吧。”他把一支蘸好墨的狼毫递过去,“您签完,银子拿走,咱们两清。那批焰硝,后日自然有人从义州来提,到时只管开库放行便是,别的都不用管。”
冯百户嘿嘿笑着,伸手去接笔:“好说好说,我那姐夫这回办事还算……”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老沈那故意拔高了的嗓门。
“送盐的!山海卫周书办派来的盐车!三十石,请冯百户验货!误了时辰,小的担待不起啊!”
冯百户一愣,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这么快?不是说酉时才到吗?这还没掌灯呢!”
“许是路上赶得急,”账房先生也皱眉,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张望,“去看看?别是那车马行耍什么花样。”
“走,看看去。”冯百户把笔一扔,起身往外走,山羊胡紧随其后,嘴里还嘀咕着:“别是有什么变故,刘胖子可没说有这一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随手还带上了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