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弗从屏风后闪出,刚把账册抓起来,外头忽地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老沈慌张的声音:
“这……这油纸包是哪儿来的?呦!怎么是麸糠?!不是盐吗?!军爷,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就是赶车的……”
露馅了,乐弗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刻,外头脚步声杂乱地朝这边涌来,有人大喊:“有贼!后窗开了!有人潜进来了!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
乐弗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细想了,一把将账本塞给藤梨:“快跑!”
说着还抽走了藤梨腰间的匕首。
藤梨也不废话,转身便往窗边冲。乐弗紧跟着回身去翻窗,手刚摸到窗框,身后“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
两个挎刀打手猛冲进来。
“在那儿!”
匕首出鞘,先逼退了扑在前头那个。可第二个人已经从旁边抄了上来,刀风擦着她肩头过去,逼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腰都撞上了窗沿。
窗外猛地炸开一嗓子——
“天杀的杀才!抢我的盐啊!那是救命的盐啊——”
严嫂子披头散发地从窗外跳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木棍,一头撞向那打手的后腰,力道之大,竟把那壮汉撞得一个趔趄,刀都偏了,生生砍在了条案上,木屑飞溅。
紧接着,阿苔和春娘也从窗口翻入,一个手里抓着石头,一个抄着棍子,嘴里哭天抢地,嚎得比谁都响。
“抓贼啊!百户所里有贼啊!”
“抢咱军户的盐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没天理了!真是没天理了!”
三个妇人撒起泼来,气势惊人。
那两个打手平日里砍人吓人倒在行,哪见过这种阵仗?刀都不知该往哪儿挥,生怕沾上了这些疯女人,被讹上一辈子。
“还我的盐!那是给我男人治病的盐钱!没这盐我男人就活不成了!”严嫂子死死抱住一个打手的腿,任他怎么踢都不撒手,阿苔趁机一石头砸在那人脚背上,打得他嗷的一声惨叫,抱着脚单腿乱跳。
乐弗趁机翻身跃出后窗,严嫂子几人见好就收,跟着翻出去。
“别让她们跑了!”冯百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气急败坏地嘶吼,“账本!给老子追!把账本夺回来!夺不回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霎时间,百户所内警钟大作。
“当当”的钟声在夜空里传出老远。四下里火把齐明,喊杀声四起,那些号衣军卒全从各处涌了出来,足有十来号人,举着火把扑过来,真像一群闻见血味儿的狼。
乐弗刚翻出墙根,腿还没站稳,齐宝从暗处冲出来,一刀劈翻一个追兵,护在严嫂子几个身边,低喝:“这边!快走!”
“来车队!快!”乐弗胸口发紧,嗓子都劈了叉。
严嫂子连滚带爬翻出后墙,边跑边回头骂:“挨千刀的!抢盐还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沈已经赶着车迎了上来,急得满头大汗:“快上车!他们追出来了!”
“走!绕去正安堡方向!“乐弗一脚踩上车辕,转身去拽严嫂子几个。
齐宝最后跃上车尾,反手一刀逼退近前的追兵。
“往正安堡方向绕!”乐弗低喝。
老沈鞭子一甩,车队压过河床,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像要从喉咙口蹦出来。风声贴着耳边刮过去,火把光在身后晃成一片乱影。
乐弗死死抓着车沿,手心全是汗。直到这会儿,她才觉出害怕来。
“姑娘,给。”
藤梨把那本朱红皮册从怀里掏出来,塞进乐弗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