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苏动动脚趾,蹭着毛茸茸的袜子,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更是,只露出一个脑袋,好让人心疼。
“我身上是不是很暖和~”
付苏抚摸她下巴,嗓音细细的,虚弱道:“你会热,放开我吧。”
“我不~”
裴温瑾贴得更紧,抱住她,努力传递身上的热量,脸颊挤在一起,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形,搂着她摇摇晃晃。
“这次你管不了我,你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当一个乖乖宝宝就好啦。”
“我会照顾好你。”
付苏阖上眼,蹭了蹭她颈窝,又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自己完全投入裴温瑾暖暖的怀抱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接受被人照顾,习惯有人关心,将那些需要随时掌控在手里的时间,变为随机应变,突然临时的计划也不会再引发她的焦虑。
她身边的阳光,真的有在好好滋养她潮湿心底生出的苔藓。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人。
她像是上天给这个世界最美好的礼物,恰好被两手空空衣衫褴褛的付苏遇见。
她眼馋,可她漂泊居无定所,她不想要了。
她贪心,她没得到过好东西,她也拼命地想抓住这个好东西,能占有一段时间也好啊。
她无耻,她用一个谎言搭建桥梁,她处心积虑十年,她凭什么敢说她从未想要得到过她。
她有资本清高,她对世人不屑,看不上这个也看不上那个,将自己放在清泊的位置上,竟一时忘却自己也是个卑鄙小人。
裴温瑾的怀抱好温暖,付苏眼皮烫起来,觉得整个人在被焚烧。
她记起一年冬天,大雪纷飞,她第一次穿着漏脚趾打满补丁的布鞋出现在教室,她冻成青紫色,不停打哆嗦,双脚早已没了知觉。
当时是什么年代啊,她徒步十几公里去镇上上小学,姐姐给她缝好的鞋被高至小腿的大雪透湿,踹到大雪淹没的钢钉,刮坏了,她来不及心疼自己血淋淋的脚趾,摸摸撕扯的布料,有点想哭。
她吸吸鼻子,忍住了。
那年盼望的弟弟出生,姐姐退学,她们的生活更不好过了。
她明知不该,明知不是自己的错,但她当时站在那,被全班人嘲笑,就像现在的心情一样。
无地自容。
十二月初的第一个周末,实验小学一年级刚结束期中考,给家长发成绩。
裴十安小朋友没滋没味拿到几个100分,裴泠初跑过来拥抱她时,她正在算一道初中几何题。
“我有时候觉得你太聪明了,不像个好事。”
裴泠初叹气,无奈说道:“我都不能体验一下当母亲的快乐。”
十安摸摸她漂亮的脸蛋,然后张大嘴巴:“哇,都是满分,我是不是很厉害,妈咪夸夸我。”
表情很夸张,眼神很平静,带着宠溺无奈的笑。
裴泠初扑哧一声,笑了,小十安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了,但眼神闪闪的,也抿着嘴巴笑,扫一眼算到最后的平方根,提笔写下答案。
“对了,妈咪。”
十安放下笔,看向裴泠初,口齿清晰,嗓音脆脆的:“晚上我要去叶姨姨家里,淼淼说要庆祝她语文作文拿了满分,而且,这次她在班上排名第三。很棒。”
淼淼跟十安一个年级,不同班,但教室挨在一起,她比十安大四岁,但十安从不喊她姐姐。
小十安两条细细的胳膊往胸前一抱,冷冷的,总是一副大佬范,下巴一抬,她也很傲的好不好。
休想让她喊别人姐姐。
“那让妈妈送你去,妈咪晚上有课。”
裴泠初摸摸她的小脸,她长得太快,明明才四岁,却出落得越发像个大孩子了。
十安摇摇头:“不用,淼淼也邀请了小姨,小姨说要拉上苏姨,我们一起去。”
“好,那我准备一些礼盒,让小瑾带上。”
“不带也可以的。”十安晃晃腿,抓住衣角揉了揉:“这样显得好生分,淼淼说她不喜欢让别人可怜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