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邵叶,眼中有光,心中有火,浑身都是少年意气。
而眼前的青砚,只有顺从,只有小心翼翼,只有刻意模仿。
刘宏忽然开口,打断青砚:“停。”
青砚浑身一僵,立刻停下,惶恐抬头:“陛下……”
“声音再稳一点,”刘宏淡淡吩咐,“不必刻意轻柔,要坦荡,自然,不必怕朕。”
青砚连忙点头:“是……是,奴才记住了。”
他定了定神,再次开口,努力让声音更沉稳一些:“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这一次,声音确实沉稳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刘宏没有再打断,只是静静听着,目光放空,思绪再次飘回数年前。
他想起在河间,邵叶陪他在树下读书,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
想起在东宫,邵叶陪他挑灯夜读,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少年身影。
想起政变那日,刀光剑影之中,邵叶挡在他身前,身姿如松,目光坚定。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浮现。
青砚念完一段,小心翼翼看向刘宏:“陛下,奴才……奴才讲得可好?”
刘宏回过神,淡淡点头:“尚可。”
他顿了顿,又道:“继续。”
青砚松了口气,连忙继续念诵讲解。
其余四名少年也依次上前,各自念诵一段,模仿邵叶的神态举止,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越是刻意,便越是显得僵硬。
他们越是想讨好,便越是与邵叶相去甚远。
刘宏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清楚,这些人,终究只是替身。
可他依旧没有赶他们走。
哪怕只是形似,哪怕只是片刻幻觉,能让他重温当年那段时光,能让他在这冰冷深宫之中,找到一丝慰藉,便已足够。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让这些少年陪在身边。
清晨,少年们持书侍读,模仿邵叶的姿态教他识字。
白日,少年们陪他在殿中闲坐,模仿邵叶的语气与他说话。
傍晚,少年们陪他看夕阳,模仿邵叶的站姿,立在他身侧。
他们穿邵叶的衣衫,梳邵叶的发式,持邵叶当年的书卷,走邵叶当年走过的宫道。
整个崇德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戏台,而台上的戏码,只有一个——
复刻邵叶。
宫中人渐渐都看出了端倪。
内侍们私下议论,陛下近来宠信几名少年,日日让他们陪读,模样衣着都像是同一个人。
宫娥们窃窃私语,说陛下对那几名少年格外不同,从不苛责,从不发怒,甚至连说话都温柔了几分。
消息渐渐传入永乐宫。
董太后听闻之后,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过多干涉。
她心中清楚,儿子是在思念旧人,是在找寄托。只要不耽误朝政,不影响大局,她便懒得理会。更何况,这些少年温顺乖巧,能哄刘宏开心,总比刘宏整日沉郁寡欢要好。
而消息传到曹节、王甫耳中,两人却是暗自得意。
他们认为,自己的计策已然奏效。
陛下日日与这些少年相伴,时日一长,必定会渐渐淡忘邵叶。
等到旧念淡化,他们再动手除去邵叶,便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