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曾私下对曹节说:“曹公高明,不出数月,邵叶二字,便会在宫中彻底消失。”
曹节抚须冷笑:“陛下终究年少,耐不住寂寞。有这些影子在身边,迟早会彻底沉溺,再也想不起那个远在缑氏山的叛逆。”
他们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他们都不知道,刘宏每一次看着这些少年,心中想起的,都是邵叶。
他每一次让少年模仿,都是在加深对邵叶的思念。
他怀中那柄小木剑,一日也未曾离开。
替身越是像,便越是凸显本尊的不可替代。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洛阳城的风越来越凉。
崇德殿暖阁内,熏香依旧,少年侍读依旧,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青砚等人,在日复一日的模仿中,渐渐熟练,动作神态越来越自然,说话语气也越来越沉稳,乍一看去,竟真的有了几分邵叶的影子。
他们不再像最初那般惶恐紧张,渐渐习惯了陪在天子身边,习惯了模仿,习惯了按照刘宏的要求,扮演另一个人。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入殿中,落在书卷上,暖意融融。
青砚手持书卷,坐在刘宏身侧,轻声讲解《诗经》,声音平稳清朗,姿态端正自然,已然有模有样。
其余四名少年,分立两侧,垂手侍立,衣衫素净,发式清爽,一眼望去,整齐划一,如同邵叶的分身。
刘宏斜倚榻上,看似在听,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他右手按在怀中,指尖摩挲小木剑,心头一片平静。
忽然,青砚讲解到一处,下意识抬头,看向刘宏,想要询问他是否明白。
这一眼,恰好与刘宏的目光相撞。
青砚心中一慌,连忙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陛下……奴才有言不当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刘宏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这一瞬间的慌乱,彻底打破了所有模仿的假象。
阿叶当年,从未在他面前慌乱过。
阿叶哪怕与他争执,哪怕直言劝谏,也依旧目光坦荡,眼神坚定。
刘宏缓缓开口,声音清淡:“你不必怕朕。”
青砚身子一颤,连忙躬身:“奴才……奴才不敢。”
“你不是不敢,是怕。”刘宏淡淡道,“你怕朕发怒,怕朕责罚,怕朕不喜。你所有的举止,所有的言语,都是为了讨好朕,为了活命,为了赏赐。”
青砚脸色发白,跪倒在地:“奴才……奴才死罪。”
刘宏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继续道:“邵叶当年,从不怕朕。他对朕好,是真心实意,不是为了赏赐,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活命。”
毕竟他的命也是朕救的。
“他教朕读书,是希望朕成为一个好君主。
他护朕周全,是出于道义,出于本心。
他直言劝谏,是希望朕别走歪路,不误江山。”
“你们,学得了他的衣衫,学得了他的姿态,学得了他的声音,却学不到他的心。”
“你们,终究只是影子。”
一席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落寞。
青砚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其余四名少年也纷纷跪倒,殿内一片死寂。
刘宏看着他们,挥了挥手:“都起来吧,朕不怪你们。你们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少年们战战兢兢起身,垂首立在一旁,气氛压抑。
刘宏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