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与袁绍都是聪明人,见邵叶神色淡淡,不愿多谈宫中之事,便也识趣地转开话题,说起经史、兵法、地方风物,气氛渐渐缓和。
三人言谈间,邵叶能感觉到,曹操沉稳干练,锐气藏于胸,不只是那个传言中只知任性游侠的洛阳少年;袁绍则端持风度,名门气度深厚,心中城府也深。
不多时,卢植静室之门开启,有侍者出来传话,请袁绍、曹操入内相见。
二人向邵叶告辞,整理衣冠,迈步入内。
院檐下,又只剩下邵叶与阴影里的窦珩。
风雪彻底停了,天光稍稍明亮,却依旧寒意刺骨。
窦珩从阴影里走出,看着曹、袁二人离去的方向,低声道:“这两人,都不是池中之物。”
邵叶点头:“是。”
“将来天下大乱,他们必是一方人物。”窦珩声音低沉,“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扶汉,还是……乱汉。”
邵叶没有回答。
答案,其实已经写在这浑浊的时局里。
他抬头,再次望向洛阳方向。
九重宫阙,远在云雾风雪之外。
他曾经用性命护住的那个少年,正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用一群模仿他的影子,虚度岁月,荒废江山。
窦珩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你在想陛下。”
谁想那长歪了的瓜娃子!
邵叶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想。”
窦珩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看透不说破的了然:“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陪他入洛阳,护他登基,怎么可能不想。只是……想也无用。”
“是啊。”邵叶轻声叹,“想也无用。”
有些路,是那个人自己选的。
有些沉沦,旁人拉不回来。
窦珩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该走了。
此去荆州,山高路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或许……再也不见。”
邵叶看着他:“一路保重。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窦珩拱手,深深一揖,“邵小友,大恩不言谢。此生若有再见之日,我窦珩,必会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一步步走入山间风雪之中。
背影单薄、跛缓、枯瘦,像一颗被风吹走的干豆,渐渐消失在缑氏山的寒林深处。
邵叶站在檐下,目送他离去,久久未动。
豆老先生,你已经帮过我了啊。
山中风雪已歇,寒意依旧刺骨。
建宁四年,即将走到尽头。
这一年,天下依旧动荡,党锢之祸未息,宦官专权日盛,天子沉湎深宫,忠良流离四方。
而他邵叶,在缑氏山上,送走了一位故人,重逢了两位旧识,听闻了宫中不堪的近况,心底压着一腔无力的怅然。
那个他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少年,已经走远了。
而他自己,还站在这深山风雪里,守着一点初心,等着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风雨。
建宁四年的冬,很深,很冷,很漫长。
可终究,要过去了。
习惯性咽下喉间的腥甜,
他又想系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