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
“重放。”薛晓峰声音平静。画面倒退,再次回到头颅出现前。“放慢,三十二倍。”
慢放的画面带来一种诡异的滯涩感。人影的动作被拉长变形,灯光流动如粘稠的液体。
就在头颅“出现”前的零点几秒,屏幕边缘,靠近监控摄像头本身的位置,一道比夜色更浓的模糊黑影,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一闪而过!仿佛只是信號的一次轻微扰动,或是飞虫掠过的痕跡。而人头,已然悬掛在那里。
“再慢。”
操作员额头见汗:“薛哥,这已经是最慢的播放速度了,再慢就……”
“那就逐帧分析。”薛晓峰打断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黑影可能出现又消失的区域。操作员调出专业软体,將那一两秒的影像分解成数百张静態图片。
一帧,一帧,又一帧。
大部分画面里空无一物,偶尔有几帧捕捉到极其模糊的、几乎与背景噪点融为一体的扭曲轮廓,根本无法分辨形体。
唯有那张开的、鉤掛著人头的铁艺,在某一帧还是空的,下一帧就多出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装饰”。
五指,悄然攥紧。薛晓峰的手背皮肤绷得发白,没有一丝血色,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不是没遇到过狠角色,但这种来去如鬼魅、在慢放数百倍的监控下都留不下清晰影像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人”的认知范畴。
“高手。”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乾涩。不仅仅是身手高,更是对时机、路线、甚至监控盲区的精准掌握,这是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绝对掌控般的专业。
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在寂静的监控室里格外刺耳。薛晓峰看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接起。
“餵。”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惶:“不好了薛哥!出大事了!地龙会在老码头后面那个废弃仓库的场子……让人给端了!里面……里面全是咱们的人,都没了!还在最里面发现一具没头的尸体,看衣服和体型,八成……八成是鹏程哥!”
薛晓峰沉默了。电话里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混合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属於夜晚街道的杂音。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硬:“知道了。找可靠的人,把现场处理乾净,不要留下把柄。另外,派人去鹏程家里看一眼,问问情况,手脚利落点。”
“明白,薛哥!”
掛断电话,薛晓峰的目光重新落回定格的监控画面上。那颗头颅在屏幕上放大,鹏程死前最后一刻凝固的表情无比清晰。他挥了挥手,操作员如蒙大赦,连忙將画面切换。
“黑龙会……”薛晓峰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层灰白的雾气笼罩著镇岳区的街巷。夜色酒吧没有如往常一样在黎明时分歇业,反而早早开了门,只是里面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死寂和肃杀。
数具盖著白布的尸体一字排开,躺在冰冷的舞池中央。
沉重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內侧的缓衝器上,发出砰然巨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著晨光与雾气走进来,仿佛带著一股实质性的寒流,让原本就温度不高的室內瞬间又降了几度。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短髮如钢针,国字脸,浓眉下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穿著简单的休閒服饰,但浑身散发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