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吞咽下翻涌的血腥气,声音干涩沙哑:“……请,另请高明。”
然而未曾想,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八枚维持阵法的铜钱尽数倒地,相连的红线更是寸寸断裂!
李悦身上,阚清所扎的银针,除了后颈那枚定魂针,其余尽数被一股无形巨力震飞,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陈松白见状瞳孔骤然一紧,这竟是反噬之兆!
一旦反噬,首当其冲的,就是魂魄与邪秽纠缠最深的李悦!
若是反噬之力完全落在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之间,陈松白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决断——
他不退反进,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混合着残存灵力喷出,沾染精血的手指在空中急速虚划,勾勒出一个简易却古拙的医道符文!
“阴阳逆冲,邪祟反噬!乾坤借法,移星换斗——疾!”
他左手一抖,之前布置阵法时剩下的一枚备用铜钱贴在自己胸前膻中穴,一小段红线则如同灵蛇,一端缠上李悦胸前那张正急速变黑腐朽的符箓,另一端则被他染血的手指凌空一引,瞬间绷直,连接到了他自己胸口的铜钱上!
阚清见状猛地反应过来,陈松白是用铜钱暂代穴窍,红线为脉络,要将李悦所受的阴邪报复反噬之力,全数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陈松白!!”阚清倒吸口气,即便陈松白有道行护体,但毫无准备下硬接此等反噬,也凶险万分!
“阚清!银针封其八虚!快!”临朗一声低喝,反应极快地出声。
几乎是同时,阎川身形一动,蓦地入阵,五指虚空一抓,地上八枚古钱币齐齐飞入他手中。
他一步踏入李悦床侧,与陈松白、那截连接的红线呈三角之势,自有一股肉眼凡胎难以察觉到的淡淡血煞之炁骤然铺开,竟是将弥漫的阴寒反噬之气都压下了几分!
阎川身上的血煞炁,就连泰安山夹子沟里那些沾染上青龙气息的龙伥鬼影,都对此忌惮三分,更遑论这里区区作祟邪种。
陈松白敏锐地感觉到这股极为阴冷危险的气息,不由瞳孔一缩,不明所以地看向阎川的方向。
他怎么竟是觉得……这阴冷至极的血煞气息,反倒是从一个活人身上传来的?!
这怎么可能!?
阎川视线落在那截飞快爬上腐朽气息的红绳之上,手腕一动,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齐齐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截已经变得漆黑的红线中段!
“定!”阎川一声冷喝。
三枚古钱方孔内青金微光流转,转瞬间结成微小封印,如同三道青金烙印,死死钉入了红线之中!
就听一声沉闷的嗡鸣猛一震开,如同堤坝,阻隔了反噬之力。
阵内几乎要失控的力量,随着三枚铜钱的落下,骤然平息了大半!
与此同时,阚清立即照做临朗的吩咐,手中银光连闪,数枚细针已夹在指间。
所谓“八虚”,即为两肘、两腋、两髀、两腘这八处,阴邪最易侵入其中!
八针落下,犹如形成一道气锁,封住陈松白的八处穴位,既不让阴邪反噬入体,也锁住了陈松白体内生机。
阚清生怕这股反噬之力又回到李悦身上,为防万一,她动作不停,也同样八针锁住李悦八虚!
“好了教授!”阚清飞快说道。
临朗应了一声,也同样步入阵法中央。
先前陈松白施法,他与阎川不敢轻易插手,以免造成阵法混乱无可认主而崩散毁主,但眼下,阵法已散,便无后顾之忧。
临朗看向阎川那侧,目光落在三枚古钱与红线上,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是心领神会。
临朗微一颔首,抬脚径直走到下铺床前,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于李悦眉心前三寸之处。
与陈松白相似,却又不相似的,是临朗同样没有用笔墨,但甚至,他也没有依凭空白符纸之媒介!
他手指虚悬,凌空勾勒,动作并不快,竟是带着一抹赏心悦目的优雅与从容,指尖移动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陈松白请神时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炁息,开始在他指尖凝聚!
陈松白勉强支撑着身体,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看着临朗的动作、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随着临朗指尖轨迹,居然浮现出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淡金道法之势!
这是多么惊人的灵力凝聚与掌控?!他哪怕拼尽全力、以自身精血为引,也只能勉强化出一张请神符的“形”!
他几乎摒住了呼吸,贪婪地看着临朗的每一步动作,这是全天下修道之士都求之不得的一观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