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里,两人见了很多次面。美和子经常来大世界,看雏田如何安抚哭闹的孩子,如何给产妇熬营养粥,如何用最简单的办法处理常见的病症。她本人甚至还用日记本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偶尔还会画些简单的示意图。“这个药粉,要兑多少水?”“孩子发烧,除了吃药,还能做什么?”“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该怎么安抚?”雏田耐心地一一解答。她发现,美和子学得很快,而且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那些哭闹的孩子到了她怀里,渐渐就会安静下来。“你很有天赋。”雏田说。美和子羞红了脸,垂下眼帘。“我……我只是看不得孩子受苦。每次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信彦君说过的那句话……”“什么话?”“‘这条小鱼在乎’。”美和子轻声说。“他说,也许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对被救的那个人来说,这份在乎就是一切。”雏田微微一怔。这句话,她当然知道——那是陈轩说的。而陈轩,就是小野寺信彦。本体和分身,说着同一句话,然后传达给了自己的女人。然后她们两人又偶然邂逅,做着相同的事情。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奇妙地交织。作为回报,美和子也邀请雏田去榆木巷。“虽然我们那边没有大世界这么大规模,但孩子们都很可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认了一个义妹,叫小栀子。她……她和你有点像,都很温柔。”于是雏田去了榆木巷。那条曾经肮脏破败的里弄,正在一天天变好。巷口的垃圾堆被清理干净,铺上了青砖。两旁的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耀眼。巷子深处,那间修葺一新的破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申海复兴与慈善基金会·榆木巷救助站”。落款处,画着一朵栀子花。雏田第一次见到小栀子时,那孩子正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给一只流浪猫喂食。她穿着美和子给她做的碎花裙子,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小栀子。”美和子招手。“来,见见雏田姐姐。”小栀子抬起头,看见雏田,眼睛眨了眨。然后她站起来,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雏田姐姐好。”那认真的模样,让雏田忍不住笑了。“你好,小栀子。”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那是大世界的孩子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小栀子看看糖果,又看看美和子。美和子微笑着点头。“谢谢雏田姐姐。”她把糖果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又跑回去继续喂猫。“她总是这样。”美和子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自己吃,总要留着和别人分享。”雏田点点头。“和你很像。”美和子脸红了,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刻,雏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日本女孩,和那些她日夜照顾的中国孩子,其实没什么不同。都是战争的受害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心里那一点柔软。思绪收回。此刻,榆木巷救助站的院子里,阳光正好。美和子站在院中,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满满一篮橘子。橘子是金黄色的,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雏田桑。”美和子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说。“我来看看孩子们。”孩子们已经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橘子。美和子蹲下身,一个个分给他们。每递出一个,就用中文说一句“请慢用”。发音还是不太准,语调也有些奇怪,但那份认真劲儿,让每个孩子都用力点头,说“谢谢姐姐”。分完橘子,美和子走到雏田身边,看着屋里那些捧着橘子、笑得像花一样的孩子。“雏田桑,你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的声音很轻。自从开展“亲善行动”以来,接触到战争的残酷和带来的后果,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日本人来到这片土地,究竟给中国人带来了什么。雏田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做这些事,希望就还在。”美和子点点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信彦君说,等和平了,要带我去看日本最美的樱花。”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到时候,我想带这些孩子一起去。让他们看看,这个世界,不只有战争和苦难。”雏田握住她的手。两个女子,一个来自日向家,一个来自岩井家,站在那条刚刚修整过的巷子里,看着那些笑得像花一样的孩子。,!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仇恨。只有母亲般的温柔。“对了。”雏田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大世界那边到了一批新物资,奶粉和药品都有。我一会儿得回去清点。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些东西榆木巷可能也用得上。”美和子眼睛一亮。“可以吗?”“当然。正好一起喝杯咖啡——大世界附近有一家很好的店,叫文艺复兴咖啡馆。”“好!”两人并肩走出榆木巷。巷口,阳光正好。几个黄包车夫正蹲在路边抽烟聊天,看见她们,笑着招手打招呼。这一带的人都认识她们,知道她们是真心帮助难民的“善人”。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混杂着小贩的叫卖声。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巷子阴影里,几双阴鸷的眼睛正在盯着她们。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她们刚走出榆木巷不到三百米,经过一条僻静的岔路时,三个穿着短褂的男人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刺向美和子的后背。“去死吧,伪善的日本女人!”他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仇恨,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美和子完全愣住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刃,大脑一片空白。我……要死了吗?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而是小野寺。“小野寺君!”:()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