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湖面上起了雾。那雾来得蹊跷。昨夜睡时还是满天星斗,天亮掀开帐篷,外头已是白茫茫一片。湖水不见了,雪山不见了,连隔着自己步远的帐篷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这什么鬼天气!”林小雨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闷闷的,“我帐篷呢?”“这儿。”陆小曼应了一声,声音也飘忽忽的。众人摸索着聚拢到一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头发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眉毛睫毛都白了,跟一群老太太似的。赵飞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几只野兔——不知什么时候又去打了一趟猎。“吃了早饭再走。”他把野兔扔在地上,“雾大,慢点走。”三井秀子蹲下去拾掇兔子,白芷在旁边帮忙生火。雾里生火不容易,柴禾是湿的,点了半天只冒烟不见火苗。赵飞走过来,蹲下身子,指尖凝出一缕细若发丝的三昧真火,轻轻一送——那堆柴禾猛地燃起来,火苗窜得老高。“还是师父厉害。”林小雨崇拜地说。吃了早饭,雾还是没散。众人收拾帐篷,牵过马来,沿着湖边慢慢走。说是走,其实是摸索。能见度不足十米,只能看见脚下坑洼不平的碎石滩,再往前就是一片白。湖水在左边,能听见轻微的水浪声,哗——哗——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叹息。“师父,”林小雨拽着缰绳,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往哪儿走?”“沿着湖走。”赵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瑶池要是在周围,总会留下痕迹。”“什么痕迹?”赵飞,“这等秘境,灵气肯定不一般,”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高地,雾渐渐淡了。先是隐约看见湖水的轮廓,再走一阵,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那雾便像被谁揭开的纱,一层一层褪下去,露出昆仑山本来的面目。众人齐齐吸了一口气。昨夜扎营时天已经黑了,没看清这湖的全貌。此刻站在高处,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大”。大得望不到边。湖水蓝得像块巨大的宝石,蓝得纯净,蓝得深邃,蓝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什么。湖水往远处延伸,一直延伸到天边,与雪山相接。雪山连绵起伏,峰顶覆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这湖……”苏晚喃喃地说,“走一圈得多少里?”“至少一百多公里。”赵飞说。林小雨张大嘴巴:“一百多公里?那得走多久?”“慢慢走。”赵飞已经翻身上马,“总会走完的。”沿着湖岸走,路时好时坏。有些地方是碎石滩,马踩上去嘎吱作响,走得还算稳当。有些地方是大块的乱石,马得跳来跳去,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还有些地方是湿地,马蹄踩进去噗嗤一声,陷下去老深,得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早知道这么难走,我就——哎哟!”林小雨话没说完,马一个趔趄,她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死死抱住马脖子才稳住。“就怎么?”尹雪娇斜眼看她。林小雨干咳一声:“我就多带几包薯片。”众人忍不住笑。走到中午,太阳晒得厉害。虽说是在高原,太阳晒在身上却火辣辣的,跟低海拔地方没什么两样。几个女孩纷纷掏出帽子戴上,又把防晒霜涂了一层又一层。“防晒霜带够了吗?”陆小曼问。“带了三瓶。”白芷翻了翻背包。“够用几天?”白芷算了算:“省着点用,能用二三天吧。”“二三天?”陆小曼皱眉,“一百多公里,二三天怕是走不完吧?”“我们边走边玩,就当旅游,机会难得。”赵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防晒霜用完就带头巾嘛。”陆小曼吐吐舌头,不说话了。下午,湖岸开始有了变化。原先平缓的碎石滩慢慢变成了陡峭的崖壁,湖水紧贴着崖壁,路没了。“这怎么走?”艾莎勒住马,四下打量。赵飞看了片刻,指着崖壁上方:“从上面绕。”那崖壁看着陡,爬上去倒不算太难。众人下马,牵着马小心翼翼往上爬。马不肯走,又踢又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弄上去。翻过崖壁,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高地。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散落在乱石间。“咦?”苏晚忽然勒住马,指着远处,“你们看那边。”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地的尽头,靠近湖水那一侧,隐约能看见一些残破的轮廓,像是建筑的遗迹。走近了看,果然是一座寺庙的废墟。不,不止一座。是一片废墟。石砌的墙体塌了大半,残存的梁柱歪歪斜斜戳在那里,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废墟间长满了荒草,有些地方荒草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几间屋子还算完整,门窗却早已不见了踪影,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林小雨缩了缩脖子:“怎么有点瘆得慌……”“怕什么?”杨蓉翻身下马,抽出龙隐枪,往最近的一间屋子走去,“有飞哥在。”众人跟着她往里走。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墙上倒是有些壁画,可惜被风雨侵蚀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出些轮廓——像是佛像,又像是飞天,衣带飘飘,面目却早已模糊不清。苏晚凑近了看,看得入了神。“能看出什么?”沐莞琴走过来问。“应该是唐代的。”苏晚指着壁画上残存的一点纹样,“你看这个云纹的笔法,是典型的唐代风格。”“唐代?”沐莞琴微微挑眉,“一千多年前?”苏晚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那时候的僧人,得走多远的路,才能到这里来建寺庙……”赵飞站在门口,望着这一片废墟,久久不语。良久,他轻声说:“继续走。”从废墟出来,沿着高地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天色忽然变了。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后一刻就乌云密布。那乌云来得极快,像是从雪山那边翻过来的,铺天盖地,黑压压地压在头顶。“要下雨了。”艾莎抬头看了看,“找个地方避一避。”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下来,咔嚓一声巨响,就在不远处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人生疼。马惊了。几匹马同时嘶鸣起来,前蹄腾空,拼命挣扎。林小雨没防备,被马甩下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白芷的马也惊了,拖着她在乱石间跑,她死死拽着缰绳,吓得脸都白了。赵飞身形一闪,已经掠到白芷身边,一把攥住缰绳。那马挣了几下,没挣动,渐渐安静下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雨,见她还坐在地上发愣,眉头皱了皱:“起来。”林小雨赶紧爬起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师父吓死我了——”“别怕。”赵飞拍拍她的头,“找个地方躲雨。”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赵飞领着众人,牵着马,在高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闪电一道道劈下来,就在不远处炸开,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那边有个山洞!”杨蓉指着前面喊。果然,前面崖壁上有个黑黝黝的洞口,不大,但足够容身。赵飞领着众人跑过去,把马拴在外面,钻进洞里。洞里不大,挤一挤刚好容下十个人。洞壁干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像是有人住过。“这是什么地方?”陆小曼打量着四周。“可能是牧民临时歇脚的地方。”艾莎蹲下去看了看那些干草,“草是干的,应该没多久。”外面的雨还在下,雷还在打。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就在洞口不远处炸开,刺眼的白光把洞内照得雪亮。林小雨缩在洞深处,捂着耳朵,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念什么呢?”尹雪娇问。“我在求雷公别劈我。”众人哭笑不得。赵飞站在洞口,望着外面那一道道闪电,眉头微微皱着。“怎么了?”苏晚走过去问。赵飞没答话,目光落在远处某个地方。那是一片高地,离洞口大约二里地。那片高地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棵树。一棵枯死的树。树干焦黑,枝丫光秃秃地戳向天空,在暴雨和闪电中显得格外醒目。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有好几道都劈在那棵树上,每一次劈中,树干都会亮一下,像是被点燃了。“那棵树……”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被雷劈了好多次了。”“嗯。”赵飞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棵树。暴雨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渐渐停了。乌云散开,太阳重新露出来,照得高地上一片亮堂堂的。众人钻出山洞,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走吧。”赵飞翻身上马。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那棵枯树跟前。:()国安赵飞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