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山雨欲来的压抑,一个小人物面对未知命运时,只能死死攥住自己那点微小凭据的惶恐、倔强、无助,全都藏在那个背影里。
那个镜头,最后没被剪进任何一条成片。
因为太慢,太压抑,没有信息点,没有爆点,不符合传播逻辑。
可欧伦一直觉得,那是他拍过最有力量的画面。
现在,一切都好了,他还能再拍出那样的镜头吗?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接下来几天,欧伦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態。
他背著相机往农场跑,想拍点日常,当作会员內容的储备素材。
他拍王翠花在菜地里弯腰除草,拍赵伯给梨树嫁接,拍孙老三蹲在实验棚里记数据。
阳光很好,画面很美,人物专注又踏实。
可拍著拍著,他就开始胡思乱想。
会员看了会不会觉得无聊?
要不要加一段激昂的解说?
要不要做快剪?
要不要配上网感十足的背景音乐和花字?
要不要加点煽情的音乐?
想得越多,手下越迟疑。
一个简简单单的除草镜头,他围著菜地转来转去,换角度,调光影。
非要拍出所谓的“诗意”和“哲理”。
拍到最后,画面越来越做作,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欧伦哥哥,你爪子咯?”
王翠花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脸奇怪地盯著他。
“今天扭到绞了,彆扭得很,围著我这块菜地转半天了,拍个啥哦?”
欧伦尷尬地把相机往下放了放,勉强笑了笑。
“没得事,王婶,你忙你的,我找找感觉。”
“找感觉?”
王翠花撇撇嘴,一脸不理解。
“感觉是个啥子嘛,该咋个做就咋个做嘛。你们搞艺术的,就是名堂多。”
说完,她又弯下腰,继续侍弄自己的菜,动作自然、流畅、不掺一点假。
欧伦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羡慕。
该咋个做就咋个做。
多简单的一句话。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该咋个做”,成了一道解不开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