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折磨（第3页）

无论多么浓烈梦幻，放晴过后，雪就会融化，一切都会消失，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宋程离开后，家里变得格外的冷清，巨大的戒断反应让世玲常常魂不守舍。最严重的一次是等红灯时，她望着路边招牌上的“程”字发呆，被后面的车滴了好几声才醒神。她立刻把车停到路边，掏出手机，给宋程发微信。

“在干嘛？”

发完后，她就一直捧着手机，盯着和他的对话框，直到看见“正在输入”的字条闪动。

左边跳出消息：“在医院，陪奶奶晒太阳。”

紧接着，他发来一张照片，几株腊梅正在开花，湖面明净，飘着两只黑天鹅，脖颈刚好组成了一个爱心。

日光倾城，世玲如冰雪初融般笑了。

这几天，她跟宋程见不到面，微信电话也不热络，基本就是问一句答一句的状态。有根绷紧的弦在两人之间无形地拉扯着，彼此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这根弦就会绷断。

回弹的疼，他们都不想再体验。

这张照片寻常，又不寻常，至少，世玲能感觉到宋程在释怀，跟她一样想要回到从前。她不知道，如此微妙复杂的心思，是不是只有她会有？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敏感多思、爱较真琢磨的人啊。

她立马非常上道地拿起手机，精心地挑选了一个角度，拍了张自拍给宋程发了过去，问：“吾与黑天鹅，孰美？”

照片里，阳光打在她身上，绸缎般的黑发晒出了一层光晕。今天是陪大华逛街买年货，她还特意化了个浅妆，睫毛像小刷子般又长又翘，眼睛清润温柔，挺翘琼鼻。特别是，嘴唇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蜜，妩媚又勾人。

很快，宋程的信息就跳了出来，“你美。”然后，是两个亲亲的黄豆表情。

世玲的脑神经一下子就快乐了，举目四望，阳光灿烂，万物可爱。

——

除夕夜，薛家人又在一起包饺子，世兴的跨洋视频如约而至。

“姐，你啥时候来美国？邹姨把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天天念叨你。”

“是啊，世玲，你啥时候来？提前告诉我，我该准备的东西要准备。”邹姨也罕见地凑到镜头跟前，一脸慈爱地问。

世玲捏着手里的面粉团，对屏幕里的邹姨说：“邹姨，我还没拿到offer，时间还早，你先别忙。体力活记得找人来做，别自己动手。”

邹姨比薛兰要小个八岁，但生活水平不一样，看上去要比薛兰苍老一些，但总体也是干练精神的中年人。

她二十岁就来沈家工作了，那会世玲刚出生不久。虽然出身农村，没上过什么学，但邹姨勤恳好学，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又细心温柔，带小孩很有一套。世玲小时候，只有被她抱着才不哭不闹，她一边哄着她拍着她，一边一口一个“妞妞”，后来“妞妞”就成了她的小名。

小时候，邹姨经常把自己的生平经历当故事说给世玲听，什么放牛摸鱼了、逃婚出走了、进城打工了，都是她没听过没见过的，比书上那些故事精彩多了，世玲可感兴趣了。

邹姨一直待在沈家，没有结婚，只把世玲世兴当亲生骨肉照顾。

可能薛家人都在场，邹姨的态度恭敬得刻意：“我知道，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你拿offer不是早晚的事，我跟世兴在这边的家等你。”

世玲笑道：“你买通哈佛大学了？语气这么狂妄。”

薛兰看着世玲跟邹姨说笑的模样，脸色黯然。当年她为了自己的尊严，狠心一走了之，留下两个孩子给保姆照顾，结果两个孩子都待保姆比自己还亲，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

大华注意到她的异样，开口转移话题：“马上世玲也要出国了，我们家的两个宝贝都不在身边，这以后过年得多冷清。”

薛老太太把包好的饺子放到托盘里，语气铿锵：“也就两年，弹指一挥间。哪有为了自己开心，把孩子绑在身边的道理？”

大华冲薛兰眨眼：“看见了没，还是老同志觉悟高。”

薛兰勉强抬抬唇角，“毕竟是出国，人生地不熟，做母亲的，怎么会放心？”她望向世玲，“等年后offer确定，你要不提前过去看看，熟悉熟悉环境？还有，他不是让你管理海外业务，你是不是也得去那边的分部看看？”

世玲手里的面团怎么也合不成饺子，薛老爷子手把手教她，她一边认真地捏着饺子皮，一边漫不经心地答：“到时候再说吧。”

薛兰脸一沉，眼神瞬间变了。

世玲看见了，但不想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