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玲收拾好自己,看着宋程将她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进了行李箱。
她蹲下身,从首饰袋里拿出一个绛红色小包,里面是一个她偶尔会戴的金手镯,递给了星星:“星星,这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等我走了,你再拿给妈妈看好吗?”
宋程伸手阻拦:“别,太贵重了。”
世玲不理会他,把东西直接塞进星星的上衣口袋:“这是咱俩的秘密,你一定要做到哦。”
星星懵懵懂懂地点头。
世玲又拿出一条燕麦色围巾递给宋英:“这是新的,希望你能收下。这上面的图案是马,马到成功,祝你今年高考顺利。”
宋英看了看宋程,得到他首肯,才伸手接下:“谢谢你,世玲姐姐。”
——
回到京州,世玲直接去了薛家,放下行李后,又直奔沈氏医院。
薛兰住院了。
VIP病区装修得温馨舒适,宛如星级酒店,世玲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推门而入。
薛兰穿着粉色病号服,半躺在床上打吊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竟比前几天看起来瘦削了些。看到世玲,她扭过头去,不看她。
大华正在给薛兰喂银耳汤,见状,对世玲说,“你来得正好,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处理,你来陪陪你妈。”说着,她放下碗勺,拿起羽绒外套,跟世玲交换了个眼神后,消失在病房。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咕噜咕噜往外冒着水汽。
世玲在床边落座,低低喊了声“妈”,语气是自责的、难过的、委屈的。
薛兰的心一揪,转过脸来,面对着世玲。
她有点恍惚,仿佛与她对视的是小时候的世玲。那时的她还会在她面前肆无忌惮流露真实的情绪,受委屈了,嘴一瘪就要哭。
她叹声气,伸手搭上她手背:“世玲,别怪妈妈狠心,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世玲俯低眼,沉默了一会,说:“妈,就因为我知道结果,我才不想留下遗憾。”
她忍着心里的痛,声音是一贯的平和。
薛兰收回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这样拖拖拉拉,无非就是不想跟他分手,你给我马上去美国!”
世玲低低地说:“连offer都没拿到,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薛兰秀眉一竖,提高嗓门道:“按我说的去做!别再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世玲淡淡苦笑:“我能负责。”
薛兰疑惑地看向世玲。
世玲抬眸,目光直白地落在薛兰脸上:“妈,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算造成了什么后果,我也会自己承担。”
薛兰愣怔,反应了一会,才嘲弄般扯了扯嘴角,轻笑着说道:“世玲,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因为我自己眼光不好、遇人不淑,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却让你背负了本不该有的责任。”
不等世玲出声,她眉眼冷厉得叫人背脊发紧,声音也沉冷了几分,“那你可大错特错了!你以为沈东一开始就是这幅模样?你以为我当年真的是瞎了眼了才选择的他吗?”顿了一顿,她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情绪,“大学毕业那年,家里反对,他怕连累我,辞了京州的工作,一走了之。”
世玲意外,这是薛兰第一次跟她聊起她和沈东的过往。
“我们以前也是大家都看好的校园情侣,意气相投,有着说不完的话。在生活上,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铺床叠被、洗衣做饭不在话下。”思绪回到从前,薛兰的目光宁静悠远,语气不觉轻柔,“刚创业那会,有人在饭局上对我出言不逊,他直接跟人打了起来,打完后,哭着跟我道歉,说都是因为他没用才让我受委屈。一路走来,许许多多不容易,他几乎全年无休,喝酒喝到胃穿孔,就靠着一颗绝对不会辜负我的心撑了下来。后来我还知道了,他离开京州的那段日子是去了江城的偏远乡村教书,他那时的理想就是要做一个有教无类的教书先生。他曾经也是一个品行端正、有情有义、志向远大的男人啊。”
话落,病房一片阒静,仿若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响。
良久,薛兰的视线落在世玲脸上,满目温情倏地消失,冷冷笑出声来:“年轻的时候,谁不觉得自己的爱情独一无二呢?到头来,不过一场笑话。”
世玲语塞。
她不知道父母有过这样一段岁月,听着薛兰的话,她脑中浮现的全都是她跟宋程的点点滴滴。心脏仿佛投入冰湖,她此刻才明白,大华所说的“噩梦轮回”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