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脊骨碎裂的脆响。不是比喻。那道凝聚的阵法能量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去,先击碎脊椎,再炸进经脉。水、木、土三条灵根构建的循环被彻底碾成齑粉。灵力不再是乱窜的蛇,而是爆开的火雷,在破碎的经脉里焚烧冲撞。
血从喉头呛出,喷在凌不离颈侧。
更可怕的是吞噬感。那道外来的灵力在撕碎他经脉后,突然变成贪婪的蛀虫,疯狂啃食他凝真后期的灵力根基。修为像漏底的沙袋般倾泻——凝真后期、中期、前期、通脉——境界崩塌的速度快得让他窒息。
他死死箍住凌不离,用最后的神识内视丹田。三条灵根已经暗淡无光,表面爬满了冰晶般的诡异纹路——正是怪鱼和阵盘上那种符文。这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不断蚕食他残存的灵力。
怀中的凌不离突然剧烈抽搐。
本命寒气失控暴走,青紫色冰霜从他皮肤渗出,瞬间将两人冻在一起。被血染红的海水在两人周围凝成冰,冰层蔓延出与阵盘完全一致的巨大螺纹。
凌不离的瞳孔开始涣散,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楚涵想开口,却呕出更多血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枯萎下去——那是修为溃散的征兆。最后几块灵石从开裂的储物袋漏出,被浪卷走。
在彻底昏迷前,他看见冰层螺纹的中心,一道青铜门虚影正在缓缓开启。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是某种更深、更沉的黑暗——像一只眼睛在另一头看着他。
然后什么都没了。
——
楚涵是被冷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渗进来的冷,是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从皮到骨都在发抖。他睁开眼,看见灰白色的天。没有云,没有太阳,就是灰,灰得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布,颜色全褪了,只剩底子。
雪还在下。落在他脸上,不化,就堆着。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试着动了一下胳膊。也能动。但丹田是空的。不是空,是碎了。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在肚子里扎着,像被人摔碎的瓷碗,渣子还在,但拼不回去了。他再试。经脉也是空的。不是空,是断了。那些本来连着的路,现在一段一段的,不知道断在哪里。
他确定了。丹田破碎。经脉近乎全断。
龙卷风里那一下涌回脑子里。有股庞大的力量冲过来,他下意识转过身,把凌不离挡在身后。然后就这样了。
旁边传来一声闷哼。他偏过头,看见凌不离趴在离他两步远的雪地里,半个身子被雪埋了,头发散在雪上,黑白分明。他在动,胳膊撑着地想爬起来,撑了一下没撑住,又趴回去。
“凌不离。”楚涵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凌不离抬起头。脸上全是雪沫子,眉毛上挂着冰碴,嘴唇白得发青。他看见楚涵,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翻过来,连滚带爬地挪过来。
“楚涵?”
他的手摸上来,冰凉的,抖的,从楚涵的脸摸到肩膀,从肩膀摸到胸口,不知道该放哪儿。摸到丹田的时候,他停住了。他的手按在那里,按了很久。
“丹田……”他的声音在抖,“碎了?”
楚涵没说话。
凌不离的手还按在他丹田上,指尖冰凉,但掌心还有一点温度。那点温度隔着衣服渗进来,贴在那些碎片上,什么都暖不了,但就那么贴着。
楚涵看着他。他跪在雪地里,头发散着,衣裳全是雪,膝盖陷进雪里,整个人像一尊被人推倒的雕像。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楚涵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这样。
“凌不离。”楚涵说。
凌不离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
“封穴。”楚涵说。
凌不离愣了一下。
“锁灵。先封穴。”楚涵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封,灵力散了,丹田就彻底没了。”
凌不离点头。点头的时候下巴在抖。
“怎么封?”他问。
楚涵闭上眼,把断掉的经脉里最后那点快要散掉的灵力挤出来。那点灵力在他指尖亮了一下,很淡,像要灭的烛火。
“灵泉穴。腰后。一寸。”
凌不离的手探过来,在他腰后摸。冰凉的,抖的,摸不准。他的手指在楚涵背上划来划去,越急越摸不着。
“往下。”楚涵说。“再往左。”
凌不离的手跟着他的声音走。
“这里。”楚涵把最后那点灵力聚在灵泉穴上,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