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离的手指触到那一点微弱的灵光,像摸到一根救命的线。他按下来,灵力从他指尖渡进去,封住了那个穴位。楚涵闷哼了一声。
“下一个。”他说。
“丹田关。脐下三寸。”
凌不离的手移过来。这次快了些。
“十二正经末端。足三里。外膝眼下三寸。”
凌不离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封。手还在抖,但每一下都按得很实。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凌不离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顶。那些雪不再化了,一片一片积起来。凌不离的灵力早就乱了,但他封穴的手法越来越稳。他封完一个,就等楚涵说下一个。楚涵闭着眼,一个一个报。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手三里。曲池下两寸。”
“大椎。第七颈椎下。”
“命门。第二腰椎下。”
最后一个穴封完的时候,楚涵靠在凌不离肩上,闭上了眼。凌不离没动。他坐在雪地里,抱着他,一动不动。风刮过来,雪吹成一片白茫茫,落在两个人身上,盖了薄薄一层。凌不离没拍,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雪雕。
过了很久,楚涵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凌不离低头看他一眼,把他往怀里收了收。雪还在下。天还是灰的。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分不清时辰。
——
凌不离抱着楚涵,御剑飞了三天。
剑是冰魄凝的,霜白色,飞起来的时候在灰白的天空里几乎看不清。他一只手托着楚涵的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腿弯,把人整个箍在怀里。灵力撑着一层薄薄的护罩,把风雪挡在外面。楚涵靠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人昏着,呼吸很浅。凌不离每过一会儿就低头看他一眼。不是怕他死了,是怕他醒了疼。
第三天,楚涵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凌不离的下巴。棱角分明,上面有一道新结的痂。风从护罩外面刮过去,雪落在护罩上,化成水,滑走。他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丹田是空的。不是空,是碎了。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在肚子里扎着。经脉也是断的。
“醒了?”凌不离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楚涵没回答。他偏过头,往下看。下面全是白的。山是白的,谷是白的。然后他看见了那座山。山很高,山顶埋在云里。山体是黑的,不是石头那种黑,是那种连雪都盖不住的黑。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慢一点。”楚涵说。
凌不离把速度降下来。离山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剑身开始抖。很轻的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感觉到了?”楚涵问。
凌不离点头。剑在往下坠。不是他收了灵力,是有什么东西在拽它。
“再近一点。”
凌不离往前又靠了一段。剑身抖得更厉害了,霜白色的灵光开始闪,明灭不定。剑尖往下沉,他加了灵力,剑往上抬了一点,又被压下去。
“禁飞。”楚涵说,“这片空域有禁制。附近应该有势力。”
凌不离看着他。禁飞不是天然的。能布下这么大范围禁飞的,不是散修能做到的。不管是什么,有人。
“退出去。”楚涵说,“从地面走。”
凌不离把剑往后拉,在禁制边缘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落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力。楚涵被他抱在怀里,没震着。剑散了,化成霜雾,被他收回去。
凌不离站在雪地里,往山的方向看。山体黑沉沉的,横在前面,看不见尽头。翻过去,对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有人。
他低头看了楚涵一眼。楚涵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他没说话,把楚涵往怀里收了收,迈步往山里走。
雪到小腿,有些地方到膝盖。凌不离走得不快,但很稳。灵力在脚底凝了一层薄冰,把雪压实。楚涵被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揽着背,一只手托着腿弯。他没睡着,睁着眼,看着灰白的天。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凌不离停下来。他找了一块背风的石头,把楚涵放下来靠着,从怀里摸出药瓶。青元锁基丹,玄元封伤丹。灰瓶白瓶。他倒出两粒,一灰一白,托在手心里。把楚涵的头托起来,喂进去。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在掌心里化开,喂水。楚涵咽下去。
凌不离把药瓶揣回怀里,没说话。他记着。一天两次,一次各一粒。他比楚涵自己记得还清楚。他把楚涵重新抱起来,继续走。
楚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稳的,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累的,是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平平的。
“别怕。死不了。”
凌不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楚涵往怀里收了收。手臂收紧的那一下很用力,像是怕他掉下去,又立刻松了一点,怕弄疼他。那个松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但楚涵感觉到了。
凌不离低头看他。雪光映在他脸上,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怕,是别的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不会让你有事。”
楚涵没说话。他看着凌不离的眼睛。那双眼睛是亮的,比这片雪原上任何东西都亮。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闭上眼。凌不离把他往怀里又收了一点,继续走。步子比刚才稳了。心跳也稳了。楚涵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扇门。不重,但很坚定。他知道那扇门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