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一个地方,便换一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从前的自己留在更远的地方。
唯有一件事,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她曾经是青木宗的弟子。
不是内门天骄,也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
只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洒扫,跟在师兄师姐身后练剑,偶尔会因偷懒被执事罚抄门规的一个寻常弟子。
如今,知道那个名字的人,大约已经没有几个了。
巷口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一个醉汉提着空酒坛走来,看见墙角的女子,脚步慢了下来。
阿芷没有出声。
她只是把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握住藏在里面的半截碎瓷。
瓷片边缘锋利。
这些年,靠着这件东西,她吓退过人,也伤过人。
有一次,险些伤了自己。
醉汉又往前走了两步。
阿芷抬起眼。
那目光太静,也太狠,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仍准备咬断猎人喉咙的兽。
醉汉脚下一顿。
他低声骂了几句,到底没敢再近,拎着酒坛摇摇晃晃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
阿芷仍没有立刻松手。
直到确认那人不会折返,她才一点点放开碎瓷。掌心被锋刃压出一道白痕,片刻后,才慢慢泛起血色。
她仰起头。
头顶只有一小方天空,被交错的屋檐、酒旗与灯笼割得支离破碎。
看不见星星。
也看不见月亮。
阿芷轻轻吐出一口气。
活着。
这是她如今仅剩的本事。
也是这些年来,无论被追赶、被欺骗、被踩进泥里多少次,她都没有真正放下过的东西。
她从墙角慢慢站起来,拍去衣摆上的灰。
动作牵动了腹中的饥饿,她弯下腰,等那阵绞痛过去,才重新直起身。
袖口深处,除了半截碎瓷,还藏着一小块烧黑的木片。
上面的字早已被火燎得模糊,只剩半道青色的纹路。
她从不敢拿出来看。
却也从未丢掉。
巷子更深处,有几家即将收摊的食铺。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捡到一块卖剩的饼;运气不好,便只能再饿一夜。
阿芷向那里走去。
一步。
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