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裳吹了吹碧绿茶水上的浮沫,轻笑一声,“以你的手段,应该早书写了她的悲惨结局,可如今金错才人如日中天,德妃娘娘灵力紊乱,上好胭脂也盖不住您的憔悴,该不是——被反噬了吧?”
德妃娇躯一僵,被说中的难堪油然而生。
“请回吧,我是不会出手的。”原裳放下茶盏,扬了扬下巴,示意送客。
立即有贴身女官恭敬地请德妃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皇后娘娘您是要背叛家族吗?”德妃不甘心地质问。
“尊重他人命运。”原裳笑容端庄而虚假,“好好照顾十皇子吧,我听说并未伤及根基,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哈哈,这话你自己信吗?身为书修,书写他人命运是天道赋予我们的能力!”德妃漂亮的面孔狰狞扭曲,“你不帮他,我另寻他人!只是皇后娘娘别忘了,今日你对小十冷眼旁观,他日你落难,也未必有人相助。”
“不劳挂心,我无儿无女无牵绊,真要哪日被天收了,也是命中该有此劫,活不起就死呗,往乱葬岗一躺,害怕的又不是我。”原裳丝毫不受未来虚无缥缈可能性的威胁,精神状态十分美妙。
德妃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心里难受极了,最终怒而甩袖,大步离去。
原裳完全不在意这位表姑的情绪,屏退宫侍来到自己寝殿,设下结界后召唤出自己的本命书,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驻在未写完的半章残篇上。
最后一行字赫然写着——
【涤尘剑主隐瞒身份进入皇宫,却不料仍引来各方瞩目,他们个个在王都权势滔天,有天下共主的皇帝,有残暴狡黠的皇子,还有王都中最神秘的那位国师。】
乍看之下,像市场上流行的修罗场话本子,然而细读之下,却不难发现,期间种种与今日发生的事高度吻合,而落款日期却是在青稚雅入宫前。
“既然你也将她写进自己的本命书,那就让我来看看究竟谁写的最终能化为现实。”原裳盯着干涸的笔迹,忍不住喃喃,“真的有书能被投射进大千世界么?”
与此同时,本朝最受圣宠的权臣王刻拙王大人,也在盯着自己的本命书。
书页很厚,最新的那章主角竟也是涤尘剑主,只不过相比于原裳满是爱恨纠葛的感情流,这篇更偏升级打怪剧情流,字里行间充斥着“干翻世家”的激进思想。
王刻拙望着书页上愈加浅淡拿到字迹,忍不住蹙眉。
涤尘剑主确实如他所写,一步步与世家为敌,也依照书中安排来到了王都,可近日所为却屡屡跳出大纲,偏离主线。
身为故事主角,行动逃脱执笔人安排,是书修常遇到的事情,高明些的会安排旁的支线,将主角行动带回正轨,王刻拙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青稚雅自入宫后,偏离主线的事情频发,这明显不合常理。
“莫非有书修干涉?或是画修?”身形单薄的书生眯起眼,唇角勾起略显张狂的弧度,“那就看谁更技高一筹好了。”
毕竟极限拉扯的情节才更精彩。
只见他接着干涸的字迹,新添一行。
【德妃怒,愤而往雪霏宫,金错才人陷风波眼。】
王刻拙在幼年时被告知自己想走的乃是绝路,就做好倾注毕生时光死磕的准备,即便身死道消,即便看不到半点希望,也了无遗憾。
世家腐蚀重溟上千年,想要挖除这些腐烂的根系,就要有整棵树死亡的准备,更妄论树上的枝叶,他早已做好拼尽一切的觉悟。
所以,眼前的挫折不过是些许蛀虫的啃咬罢了。
这样的啃咬,他已忍受许多年。
这样的蛀虫,他亦杀过无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