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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江户时代狛治（第3页）

他回到屋里，他爹还在睡。狛治在铺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爹那张蜡黄的脸，心里做了个决定。

下午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狛治出了门，往街上走。

他知道有个地方能挣钱——码头。那里每天都有货船靠岸，需要人搬货，工钱日结。他以前去过几次，但那里的活太重，他年纪小，力气不够，人家不太愿意要。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挣几个是几个。

码头在江边，从贫民窟走过去要大半个时辰。狛治走得快，脚底下的破草鞋踩在雪水里，湿透了，脚趾头冻得发麻。他顾不上这些，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到码头，抢到活干。

到了码头，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都是些穷苦人，蹲在岸边上，缩着脖子等活。狛治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

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了一艘货船。船老大站在船头喊：“要十个人！搬完结账！一人五文！”

人群一下子涌上去，狛治也跟着往前挤。他个子小，被挤到后面好几次，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船老大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

“十三。”

“太小了，不要。”船老大摆手，“后面那个大个子，你过来。”

狛治急了：“我能搬！我力气大！”

“去去去，别捣乱。”船老大不理他了。

狛治被挤到一边，看着那些人被挑走，心里急得冒火。十个人很快就挑满了，剩下的人散了，狛治还站在原地，不肯走。

又等了一个时辰，又来了一艘船，这次只要五个人。狛治又挤上去，又被拒绝了。天快黑了，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少，狛治蹲在岸边，又冷又饿，肚子咕噜噜叫。

他想起家里那半碗凉粥，想起他爹一个人躺在床上等他回去。

他站起来，往家里走。路上经过一家面馆，门口飘着热气，里面有人在吃面。狛治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爹？”

没人应。

狛治心里一紧，摸黑走到铺边。他爹还在，但呼吸比走之前更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爹！”狛治慌了，趴在他爹耳边喊，“爹！您醒醒！”

他爹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狛治握着他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爹，您饿不饿？我去热粥。”

他爹摇了摇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爹？”

“……治啊。”他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像风吹过枯叶，“爹……对不住你……”

“别说了。”狛治眼眶热了，“您别说了。”

狛治的眼眶热得厉害，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他使劲忍着，没让那点湿意掉下来。他爹已经这样了，他不能再让他操心。

“我去给您热点水，擦擦身子。”狛治站起来，声音故意放得硬一点，“擦一擦舒服些，能睡个好觉。”

他爹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像随时会停的破风箱。

狛治去灶台那边把剩下那点热水倒进破木盆里，兑了点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不烫，温温的。他端着盆走回屋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破布，在热水里浸湿了拧干。

他把他爹扶起来，让他靠着墙坐好。他爹的身子轻得不像话，狛治一只手就能扶住，瘦得骨头都硌手。他小心地解开他爹那件洗得发白的内衫，露出瘦得皮包骨头的胸膛。肋骨一根一根的，清晰得吓人，皮肤蜡黄蜡黄的，像是贴了层黄纸。

狛治拿着湿布，轻轻地从他爹的脖子开始擦，一点一点的，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什么。擦到肩膀的时候，他爹哼了一声，狛治赶紧停下手：“疼吗？”

“不疼。”他爹的声音虚得很，“就是……没力气。”

“那您别说话，歇着。”

狛治继续擦，把他爹的胳膊、胸口、后背都擦了一遍。热水擦过的地方，皮肤总算有了点活人的颜色，不那么黄得吓人了。他爹闭着眼睛，呼吸好像也顺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