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不通兵法策略,况且我金尊玉贵,吃不了边关的苦。”代兰亭一点也不喜欢脖子上的这个东西,他打开搭扣,取下来缠在手腕上扣好,理直气壮道。
楚元英撇撇嘴,她就说代兰亭不像是上过战场的,还真给她猜着了。
她也没说什么,重新坐下后,丢给他一只扳指,但她意外的是,掌柜用剩下的边角料做了一根发带,尾端还坠着两颗不规则的黛石珠子。
她忽然心念一动,道:“该不会这流言是你自己传出去的吧?”
“聪明。”代兰亭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笑得眉眼弯弯,这个他喜欢,就是有些重,他没戴过不太习惯,“占了人家功勋,自然要还回去的。”
楚元英摸了摸发带,触手生凉,一并扔给了他,思忖片刻,道:“你既没去边疆,那三年你去哪了?”
“去了趟北越,不然如今北越怎会出兵?”代兰亭说得轻描淡写,他觉得这发带也不错,虽然他大多都是束冠,不一定能用得到。
楚元英惊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旋即面露鄙夷,嫌弃道:“你还真敢通敌?难不成真要割让三州出去?”
“我没有。”代兰亭敛了笑意,一脸痛心疾首,“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吗?”
楚元英郑重其事又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断不可能拿国土做交易,我也不只是因为顾家,常悦山庄还有我娘才去争的那位子。”代兰亭委屈,楚元英怎么能这样想他,他都想哭了,“我爹是个畜生,可确实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但这几个皇子没一个顶用的,东巽方才安稳不过十年,还没那个底气瞎折腾。”
他五岁那年出宫去洛城时,彼时东巽战乱初平不过数载,与如今繁荣昌盛天差地别。
出宫的路走的漫长曲折又凄苦,从前常听他娘说起,但他不信,当他亲眼看到那些残垣断壁,游离失所的难民和饿殍遍野的尸体,才知晓全是真的。
他爹在怎么不喜欢他,也就抽他两下折腾一下,没让他少吃过一顿饭,那时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连饭也吃不上,活活饿死。
楚元英撇撇嘴,不由得好奇道:“那你如何说服北越出兵的?”
“用他呗。”代兰亭指了指身旁的凌朔,啧了一声,“他是北越皇帝的儿子,想不到吧?”
楚元英:?!
“他是我五岁那年在洛城买下的,当时他才一岁多,街头卖艺的人将他丢进蛇笼里,奇的是,那些毒蛇根本不咬他,还跟他玩的有来有回的。我没见过这般稀奇的事,便多看了两眼,后来索性将他买下自己玩。”代兰亭眨了眨眼睛,也是一脸的唏嘘,“起初我也不知他是北越皇子,还是那北越公主认出来的。”
北越公主来上京时,的确一眼就注意到了蹲在街边买蛐蛐的代兰亭,不过人家公主没看他,看的是他身边站着的凌朔。
北越公主是凌朔一母同胞的姐姐,她能认出凌朔,是因凌朔的眼睛与母亲一样。
至于凌朔为何会流落东巽,北越公主没细说,代兰亭也没问,反正皇家秘辛,波谲云诡,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北越公主想让代兰亭将凌朔归还,代兰亭却觉得此事该由凌朔自己做主,若凌朔愿随她回去,代兰亭不会加以阻拦。任凭北越公主磨破嘴皮,凌朔始终不肯点头,她接连受挫,耐心告罄,指着凌朔的鼻子好生骂了一通。
代兰亭忽略不堪入目的词,从只言片语中,勉强拼凑出两句关键的话。
凌朔刚出生没多久就被赤月灵咬了,他母亲以命换命才救下的他。
自那以后,代兰亭看凌朔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先前他只当凌朔开智晚是纯笨,八岁尚不能言语,还老在地上爬,总以为自己是条蛇,没想到是中毒了,把脑子都毒没了。
楚元英目瞪口呆,半晌才回神,震惊道:“你给他下蛊了?他脑子坏了不去当皇子偏要跟着你?”
“我怎知他是何心思,非要缠着我,脑子八成被赤月灵占了!”代兰亭亦是满脸郁闷,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凌朔一眼,一脸惋惜,“我跟北越公主早已商定妥当,去北越便是打算扶持他登上太子之位。他若成了北越太子,我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掌控北越,不出五年定能挥师南下,一统天下亦非难事!”
他顿了顿,又气的想捶桌子,愤愤不平道:“北越外厉内荏,烂摊子比当时战乱后的东巽还要烂!他们外戚干政,世家独大,我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将世家清理干净,把旧太子拉下台,肃清朝堂后传书谢文瑾,与他一同进行改革,这才把快气数将尽的北越救回来!”
最终他没忍住,狠狠捶了桌子,崩溃道:“他呢!他倒好!直接甩我俩字,不当!我三年的心血!三年!全付诸东流!”
这事是他的心病,每次想起来心窝子都得疼上好几天。
他万事谋定之后,只需凌朔在北越待上三年,他也跟凌朔保证了三年之内必定来接人,但凌朔死活不同意他离开,甚至还出言威胁。不开玩笑,他那会儿气得险些掐死凌朔,都想索性把皇室杀个干净,他直接在北越登基!
代兰亭阴恻恻的目光又落在了凌朔身上,现在也想掐死凌朔!
凌朔一言不发,也不看他,似乎也对此事颇有意见。
楚元英都惊呆了,一言难尽道:“你确实没通敌,你这分明是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