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看到他左手无名指的婚戒。
她和他都戴着婚戒,但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去看他的婚戒。
隆重瑰丽、犹如梦幻的婚礼现场,于孟映而言,却是囫囵吞枣。
她不记得梁宗叙给她戴戒指的情形,也不记得她给梁宗叙戴戒指的细节,似乎一个眨眼,她和他就成了法定意义的夫妻——
身后伫立着钢铁一样的商业帝国,桥路相交、泾渭分明。
她渐渐冷静。
尽管前一刻心绪的波动还在脸上发烫。
她忽然意识到,她在他面前总是最先暴露的。
先前在车里,就是这样,他一言不发,她一张口就将底牌亮得明晃晃,惹他笑。
之后在电梯,她自觉沉得住气,实则不然,他的那句“只是生意”——也是看穿。
现在,孟映都不想去琢磨自己突如其来的脸红他会怎么想。
这不公平。
孟映忽然恼恨。
要是她也长个十来岁,肯定也能如他一般游刃有余。
——仅仅在情感层面。
或许,她会和他一样,气定神闲、不露声色,说不定还能悠悠哉哉地暗自发笑。
她感到沮丧——
脸上的温度渐渐冷却,从思绪的清晰冷静,再到此刻的无力,孟映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疲惫。
她从没这么累过。
就算是今天身体上遭受的劳累,也没有给她带来如此深入的疲倦。
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觉得自己像个刚被捏成的偶人,手脚还在适应,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脏也跳得格外生动,但——
全是假的。
她根本看不清。
身前身后迷障重重,最稳妥的做法却总在脱离轨迹。
——每脱离一毫,她就疲倦十分。
包厢外动静此起彼伏。
年节已近,宾朋宴请,喧闹热烈。
孟映低声对梁宗叙说:“我吃饱了,谢谢你,我去车里等你吧,我想安静睡一会。”
说完,她起身离开。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似乎有点六神无主,但等离开了餐桌,她就很快消失在门后了。
梁宗叙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变了副面孔。
她总是这样。
不过,想到她骨子里的警觉,他也不意外她突然的冷静与退出。
可他还是捉摸不透——
她在警觉什么,难道自己会吃了她吗。
他都伺候她了。
想到这里,梁宗叙莫名气笑。
但这个问题对他的难度确实和对孟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