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宗叙很快就想明白了——
多活十几年还是有好处的。
他和她的关系本就不是自然发生,而是一场精心筹谋的利益捆绑。
这里面,一丝一缕都黏合着数不清的价值互换、人情盘算,就算——
就算她觉得他好心、是个好人,那她长久以来的习惯也会时刻提醒她这背后掺杂的动机与计算。
原本最应该纯粹的感情,在他和她的关系里,永远都不会纯粹。
梁宗叙闭了闭眼。
面前一桌早就冷却,他没有吃一口。
他安静地坐着,很长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倾身拿起碗盛了米饭,安静吃了起来。
但也没有吃几口。
这些年,他习惯一个人吃饭,事情太多,他分身乏术,吃饭是一件必须的事,他必须健康、保持规律——
但是。
放下碗筷,梁宗叙平静的脸上罕见出现了一丝心烦意乱。
他感到疲倦,更多的是担心。
——他看不懂她的脸红吗。
他当然看得懂。
他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他甚至明白她后面的所有行为逻辑。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脸红了,这份心意在他面前袒露得直白又无所遁藏——
可她找不到放置的位置,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放置感情的余地。
没来由的心浮气躁,尽管看透孟映于他而言轻而易举,但当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他却觉得很残忍。
她不应该遭受这些。
但她也是没有办法。
他甚至想,其实比起喂她,以两人眼下的“关系”定位,他更应该做的,是为她递上一把叉子。
是他最先开的头。
梁宗叙叹气。
他坐不下去,起身离开餐桌,拿起外套的时候,发现孟映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大衣。
没来由的,他又有点生气,一把拽下大衣,朝外走去。
——外面冷不知道吗,明明来的时候那么机灵,真是不知道她说什么。
其实没他想得那么严重,孟映在车里扎扎实实睡了一觉。
醒来发现还在原地,司机也不见踪影,她就坐起来出了会神。
脑海里又浮现他喂自己吃饭的动作。
但很快,这个画面就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再没有新的画面——
只剩他在电梯里对她说的话,还有搂在她腰间那只手掌的温度与触感。
在她因为看不清、因为他的从容而恼恨他的时候,孟映发现,自己也不纯粹。
她对他的心动,到底是因为他足够慷慨与言而有信,还是因为——
只是单纯的心动。
看,事情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