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笔挺,神情冷淡,像个彻头彻尾的胜利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发闷的窒息感在逐渐吞噬着他。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咬碎在齿间的啜泣声。
季砚辞脚步顿了半拍,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地下车库满目灰冷,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底噪。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掌搭上方向盘时才发现掌心出了一层薄汗。他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带,踩下油门。
车驶出地库,汇入主路,右转上了高架。
后视镜里,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他告诉自己,到此为止了。
他告诉自己,今天已经说得够清楚、够绝情、够不留余地,顾凛川就算再执拗也该明白了,这本来就是最好的结果,长痛不如短痛。
可这念头刚起,副驾驶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件人:顾凛川。
季砚辞扫了一眼,指尖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没有点开。
他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动摇。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驶座位上。
高架上车流不多。他踩了油门,速度表从六十跳到八十,再往上攀。
——你看我一眼。
——我想要你回来。
——我没有怪你。
前方三百米,一辆白色货车正在变道,季砚辞的视线落过去,右脚下意识移向刹车。
可就在这一瞬间,后视镜里映出身后渐远的城市天际线,玻璃高楼被日光切割成支离破碎的亮面。那个画面突然和另一幕重叠。
实验室,刺眼的火光之下,是顾凛川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季砚辞心口猛地一沉。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自己两年来都不肯正视的事实。
他不是没有后悔,他只是不敢承认。
可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不承认就消失。
“砰——!”
货车侧面狠狠撞上引擎盖。安全气囊瞬间弹出,重重砸在他脸上,鼻腔里灌满了滑石粉、汽油和铁锈混杂的味道。剧痛沿着胸骨和太阳穴炸开,视野从白变红,再迅速陷入混沌。
意识被剥离的最后一秒,残留在他视网膜上的,是顾凛川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面有绝望,有痛苦,还有一丝直到最后都没有熄灭的、可笑又可悲的爱。
然后,万籁俱寂。
季砚辞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医院。
可紧接着,耳边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少年人压低了的说话声。
脖颈酸得厉害。他扶着后颈慢慢直起身,视线往前一抬,整个人僵住了。
一排排课桌。清一色的蓝白校服背影。讲台上空无一人,黑板上还留着半截化学方程式,粉笔字的末尾拖出一道仓促的白痕。
季砚辞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被安全气囊擦出的红印,也没有玻璃划开的口子。手指修长,皮肤干净,是十七八岁少年才会有的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掌心很快沁出汗来。他缓慢地转头,看向课桌左上角贴着的小纸条。
姓名:季砚辞。班级:高二(1)班。
教室后墙的钟指向下午两点十四分。他的视线扫过教室,最后定在讲台旁边墙上的挂历上。
2019年8月。